“赵铁衣!”

  林玄心中一沉。

  不止是赵铁衣,在他身前。

  数十名重甲卫兵,已经将林玄和疤蛇两人团团围绕。

  几十架黑沉沉的破罡弩平端。

  嘎吱——

  令人牙酸的机扩绞紧声响起。

  幽蓝色的箭簇如同毒蛇吐信,死死锁住了林玄周身大穴。

  这种特制的军械,箭头掺了破法金,专破武师护体罡气,十步之内,便是钢板也能射个对穿。

  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晨风卷起枯叶的沙沙声。

  赵铁衣站在重甲卫士身后足足十步开外,半个身子藏在一面巨盾之后,只露出一双满是横肉的脸,笑得格外灿烂,却又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畏惧。

  他怕。

  哪怕此刻手握重兵,他也怕。

  那日在金凤楼,孙厉被一刀劈死的画面,至今还是他的噩梦。

  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猎户,根本不是什么善茬,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!

  “林公子,别来无恙啊。”

  赵铁衣隔着人墙喊话,声音洪亮,却透着一股子虚张声势的味道,“这荒郊野岭的,二位若是乱动,我手下这些弟兄一旦手滑,那可就不好看了。”

  林玄面无表情,目光扫过那些弩手。

  呼吸绵长,心跳沉稳,手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。

  这绝不是赵铁衣手下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城防卫。

  “一群土鸡瓦狗。”

  身侧,疤蛇美眸微眯,一股幽绿色的毒煞罡气在指尖疯狂跳动。

  她刚刚突破武师巅峰,体内母蛊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。

  感受到敌意,恨不得立刻大开杀戒。

  疤蛇红唇轻启,声音森寒,带着魅惑与杀意。

  “夫君,只要你点个头,十息之内,我把他们全杀了。”

  若是之前,面对这种阵仗,她或许还会忌惮三分。

  但现在?

  获得了五毒真传,又有母蛊加持,这些寻常武者在她眼里,不过是些会动的靶子。

  “妖女!休得猖狂!”

  赵铁衣闻言,眼皮狠狠一跳,下意识地又往盾牌后缩了缩,厉声喝道:“这可是节度使大人的亲卫‘黑狼卫’!你敢动一根指头,便是与整个北境为敌!”

  林玄缓缓抬手,按住了疤蛇蓄势待发的手腕。

  “别冲动。”

  林玄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冷静。

  因为罡气运转而变成紫金色的双瞳,环视四周。

  “这些人,杀之不难。”

  林玄淡淡道,“但你听他们的呼吸,气机相连,隐约结成军阵。一旦动手,必有响箭升空。”

  林玄抬头,望向五里外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节度城。

  “这里距离城门太近了。”

  “传闻那位节度使大人乃是宗师之境。五里之地,对宗师而言,不过是几个起落的功夫。”

  林玄收回目光,看着赵铁衣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:

  “赵统领倒是好算计,知道自己是个废物,拦不住我,便搬出这尊大佛来压人。”

  赵铁衣脸色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羞恼,但很快又被阴狠取代:

  “林玄,少逞口舌之利!识时务者为俊杰!”

  “大人就在府里等着,你是自己走,还是让我把你抬回去?”

  咔咔咔!

  随着赵铁衣的话音,周围的弩手齐齐上前一步,杀气逼人。

  林玄没有理会那些逼近的箭簇,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令牌。

  正是当初霍家二公子霍灵,为了拉拢他而赠送的节度令。

  “赵铁衣。”

  林玄两指夹着令牌,在晨光下晃了晃,语气淡漠,“见此令如见霍公子。你身为节度府统领,莫非连自家公子的令牌都不认了?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周围的黑狼卫看到令牌,原本紧绷的杀气微微一滞,下意识地看向赵铁衣。

  显然,这令牌做不得假。

  赵铁衣瞳孔微缩,显然没想到林玄手里还有这东西。他脸色变幻了几下,最终咬了咬牙,冷笑一声:

  “公子的令牌,我老赵自然认得。”

  “若是平日,见此令,我赵铁衣哪怕跪着给你磕头让路都行。”

  赵铁衣挺直了腰杆,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狞笑:

  “但这回,恐怕不行。”

  林玄眉头微挑。

  “公子虽贵,但也大不过节度使大人!大人亲口下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  “林玄,别说就是块废铁,就是公子现在当面!”

  “你也别想走!”

  赵铁衣猛地一挥手,吼道:“所有人听令!弩机上弦!只要他敢踏出半步,格杀勿论!出了事,老子担着!”

  崩——!

  弓弦紧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
  林玄看着手中那块毫无作用的令牌,指尖微微用力。

  这狗东西。

  竟然连霍灵的面也敢驳。

  看来,霍灵的面子,在霍天狼的意志面前,可谓一文不值。

  “真是……麻烦啊。”

  林玄心中暗叹。

  他本想做个局外人,送完货拿钱走人,治好身上的毒,再回重山村过自己的小日子。

  可这些人,却非要把他往这权力的漩涡中心里拽。

  先是秦勇的拉拢,再是霍灵的示好,现在连那个从不露面的节度使霍天狼都亲自下场了。

  自己不过是个乡下猎户,何德何能?

  是因为那三千领板甲?

  还是那个随手弄出来的炒锅?

  亦或是……自己这身不合常理的修为引起了那老怪物的怀疑?

  不管是因为什么,现在的局面很清楚。

  要么,杀出去,然后被宗师境的霍天狼追杀至死。

  要么,走进去,看看这龙潭虎**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
  林玄虽然狂,但不傻。

  现在的他,面对武师境可以乱杀。

  但在宗师面前,依然只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只能将令牌收起。

  “既然霍大人盛情相邀。”

  林玄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,脸上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
  “那我若是不去,岂不是不识抬举?”

  “带路吧。”

  简单的三个字,却让对面的赵铁衣长松了一口气。

 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心中暗骂:

  这小子的眼神真他**邪门,刚才被他盯着,老子差点尿裤子。

  “嘿嘿,这就对了嘛!”

  赵铁衣重新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,侧身让开道路,“林公子是个明白人,请!”

  虽然嘴上客气,但周围的弩阵却没有丝毫松懈,反而逼得更紧。

  将林玄和疤蛇夹在中间,如同押解犯人。

  疤蛇紧紧贴在林玄身侧,感受到周围那些充满了恶意的目光,她压低声音,语气决绝:

  “林玄,这摆明了是鸿门宴。若是进了城,那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
  “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,你别管我。”

  疤蛇抬起头,那双原本妖媚的眸子里,此刻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定。

  “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”

  “就是死。”

  “我也保你安全。”

  林玄脚步微微一顿。

  他转过头,看着这个女人。

  母蛊对公蛊的臣服,竟能让人做到这一步?

  不。

  看着疤蛇眼底那抹深藏的情意,林玄知道,这不仅仅是蛊虫的影响。

  “傻女人。”

  林玄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热,甚至带着一丝霸道的力量。

  “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
  林玄目视前方,声音平淡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狂傲:

  “若霍天狼真想杀我,来的就不是赵铁衣这个废物,而是他本人了。”

  “既然派条狗来叫唤,说明他有所求。”

  “既然有所求,那就有的谈。”

  林玄拍了拍疤蛇的手背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:

  这句话,林玄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
  “哼!牙尖嘴利!”

  赵铁衣脸色铁青,狠狠一挥手:“进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