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的惊呼,瞬间惊动了林间的鹿群。

  惊起的鹿群蹄声杂乱,踩碎了满地枯叶,瞬间四散而逃,没入林深之处,再无踪迹。

  “哎呀!都怪我!”

  赵小六懊恼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“多好的鹿肉啊,能换多少粮食!”

  “别急,下去看看。”

  林玄却看向鹿群之前站立的地方。

  沉思片刻。

  随即翻身下马,招呼小六一起过去看看

  其他人则原地待命。

  众人不明所以。

  林玄带着赵小六,走到鹿群刚刚停留的地方。

  空气中还残留着野兽淡淡的腥膻气。

  地面上,一片暗红色的岩层**出来,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
  周围的泥土上,印满了深浅不一的蹄印,不止有鹿,还有其他食草动物留下的痕迹。

  林玄蹲下身。

 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层上轻轻刮过,捻起一些暗红色的粉末。

  粉末的质感有些粗粝。

  他将手指送到唇边,舌尖轻轻一舔。

  一股纯粹的咸味在味蕾上炸开,带着一丝矿物的苦涩。

  林玄面色一喜。

  果然没猜错!

  盐!

  这赫然是一处天然的盐矿。

  林玄哈哈一笑,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。

  “小六,你立功了。”

  赵小六还沉浸在错失肥鹿的懊悔中,闻言一愣。

  他的目光顺着林玄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红色岩石上,这是什么?

  林玄让他自己尝尝。

  小六半信半疑的伸手一尝

  “玄哥儿,这……这是盐?”

 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,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
  林玄微微点头。

  “记住这地方的地形,回头再来,开采盐矿。”

  说罢,他抽出腰间的佩刀,亲手在岩层上撬挖起来。

  很快,一块脸盆大小的赤红色盐石被他完整地剥离下来。

  林玄用布小心翼翼地将其包好,带回了队伍。

  众人听说这沉甸甸的石头竟然是盐矿,还没来得及高兴,一旁的赵德柱脸色就变了。

  他几步冲上前来,满脸焦急。

  “玄哥儿,快扔了!快扔了!”

  “这玩意儿没用,是毒盐!”

  老人的声音又急又怕。

  “往年有灾民饿急了吃这个,吃多了没几天就浑身浮肿,活活胀死了!”

  林玄要摇摇头,将盐石包裹扔在马车上:“叔,放心。”

  “我自有主张。”

  林玄当然知道这种未经处理的粗盐含有大量的氯化镁、氯化钾等杂质,甚至还有微量的毒素,直接食用确实会出人命。

  但只要经过简单的溶解、过滤、再结晶,就能提纯出能吃的精盐。

  这片盐矿的规模看上去不小。

  若是能成功开发,重山村便能在烧炭之外,拥有第二个足以安身立命的支柱产业。

  赵德柱皱眉,还想再劝。

  但是看到林玄这么笃定,也只能无奈摇头。

  这片土盐,祖辈都知道。

  但没人来开采过。

  年轻人不懂事,等回头再劝吧。

  赵德柱骑驴跟在粮队伍后面,心中暗想。

  一路无话。

  当粮队的轮廓出现在村口时,整个重山村都沸腾了。

  村民们兴奋地从四面八方涌上前来。

  他们早知道了老里正这次带队,是要进城换粮的。

 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洋溢着喜气。

  看到足足数百斤的粮食。

  一个个都兴奋起来。

  有了这些粮食。

  稍微省着点,足以度过这个冬天了!

  这时。

  一道倩影从人群中冲出。

  慕紫凝像一只归林的乳燕,直接飞扑进林玄的怀里。

  温软的身躯撞得他胸口微微一震。

  林玄下意识地伸出手,稳稳地抱住她。

  “来,亲一个。”

  林玄哈哈笑着,吻在慕紫凝的脸颊上。

  让后者的脸上瞬间升起一片绯红。

  林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,落在了村口那棵虬结的老槐树下。

  那里,一个熟悉的人影,被麻绳结结实实地绑在树干上。

  是许久未见的赵老四。

  此刻,他头发散乱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灰败得如同燃尽的死灰。

  他的一条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,裤管上浸染着暗色的血迹。

  那条腿,瘸了。

 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

  “这老小子在县城混不下去了,又跑了回来。”

  慕紫凝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:“结果在路上遇到灾民,差点被当成两脚羊给煮了。”

  “要不是巡逻队出去探路发现了他,早没命了。”

  林玄闻言点点头。

  “解开吧。”

  “一个跳梁小丑而已。”

  大牛闻言,立刻上前,手脚麻利地解开了绑在赵老四身上的麻绳。

  按说俩人也算是堂兄弟,大牛却对这个好吃懒做的堂哥十分鄙夷。

  呸了一口唾沫,就去跟其他人搬运粮食了。

  绳子一松。

  赵老四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。

  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,立刻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,跪到林玄面前。

  额头砸在坚硬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。

  “多谢玄哥儿大人不记小人过!多谢玄哥儿!”

  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谄媚。

  林玄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,转身去查看那块珍贵的盐石。

  赵德柱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,他胸膛剧烈起伏,花白的胡子因为怒气而根根抖动。

  他指着地上的赵老四,厉声质问。

  “赵老四,我借你的驴呢?”

  赵老四的身子一僵,眼神躲闪,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。

  “卖……卖了。”

  “卖了多少钱?”

  赵德柱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。

  “五……五百文。”

  “五百文?”

  赵德柱气得眼前发黑,胡子都翘了起来。

  “那头驴我养了快十年了!膘肥体壮,正当壮年!你就卖了五百文?”

  老人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  “钱呢?”

  赵老四的头埋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蚋。

  “喝……喝酒了。”

  “我打死你这个畜生!”

  赵德柱勃然大怒,一把抄起手边村民用来赶车的鞭子,高高扬起,就要抽过去。

  一个身影急忙冲上来,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
  是赵德柱的老伴。

  “当家的,算了,算了!”

  妇人泪眼婆娑地哀求着。

  “看在他死去的爹的份上,饶他这一回吧。”

  赵德柱的动作僵在半空,手臂因为用力而不住地颤抖。

  最终,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手一松,鞭子狠狠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  “以后他的事,我再也不管了!”

  老人扭过头,再也不看地上的赵老四一眼,气冲冲地走了。

  赵老四如蒙大赦,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。

  他颤巍巍地扶着老槐树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往自己家那破落的院子走去。

  村民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鄙夷,厌恶,却再也没有人上前阻拦。

 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。

  院子里,一个陌生的壮汉正赤着上身。

  那人背对着他,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,隆起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挥斧的动作而贲张。

  “哐!”

  木柴应声而裂。

  壮汉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劈柴的动作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

  “你谁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