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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到来人的身影,不仅苏玉朦震惊住,就连顾津元也忘了动作,目光凝滞盯着马上那个熟悉的人影。

  “不可能……”顾津元攥着长刀的手隐隐颤抖起来。

  “不可能!”

  “他不可能还活着!!”

  身后的府卫有些莫名地扶住脚步踉跄的他。

 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。

  都说顾将军是威名赫赫,横扫千军的当世名将,可为何,如今的他却被一个单枪匹马而来的黑影吓成这副模样?

  沈星染跌倒在地,看着被一箭打飞的长剑已经严重变形,心里重重吁了口气。

  好险……

  苏玉朦不愧是从小学武的,心口中了她那一下,竟然还能挥剑!

  她抬头搜寻着箭矢射来的方向,心中带着隐隐期许。

  会是他吗?

  直觉告诉她,刚刚那一箭的力道和准头,并不是顾津元能轻易做到的。

  随着那一人一马靠近,地上传来轻微的震动,依稀夹杂着杂乱的马蹄和步履声。

  顺着晃动的火光,沈星染看清了那张脸,眸底溢出水光。

  是他来了……

  “殿下!”她站起身,快步朝他奔去。

  来人不是顾谨年,而是宋诩!

  顾津元看到宋诩那张脸,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抚平,可是很快,一股疑惑浮上脑海。

  刚刚,宋诩的身影看起来,和那个人未免也太像了……

  同样的心境也落在苏玉朦身上。

  她双眸紧盯着宋诩,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找到蛛丝马迹,证明心中的猜测。

  可是,宋诩的目光始终只落在沈星染身上,连看都没有看她和顾津元一眼。

  若是那人,多少也会在意他们的吧,即便是恨。

  “靖王妃请留步。”此时,一个身影挡在了沈星染之前。

  那人并未蒙面,虽然背对着她,可那萦绕周身的檀香之气,身份昭然若揭。

  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,也让宋诩猛勒马缰,双目凛然。

  抬手安抚着座下不安顿蹄的骏马,声音低沉,“玄墨军已将灵山包围,妄心大师难道还要负隅顽抗?”

  话虽是对着妄心说的,可一双厉眸隔着雨帘盯紧沈星染,急切的想要确认刚刚那一剑之下,她是否还安好。

  沈星染似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关切,往一侧挪了挪,让他更好地看清她。

  她淡声开口,“其实妄心大师早已遁入空门,何必再沾染这些红尘琐事?”

  妄心闻言,转眸朝她双手合十,“阿弥陀佛,此乃贫僧生死大劫,若能安稳度过,便是了却凡尘,再无牵挂。若是躲不过,那也是命数,与人无尤。”

  见他食古不化,沈星染的心沉了沉,面上却是不显,反而勾唇一笑,“这么看来,妄心大师与那群马匪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只是我仍有一事不明,还想请主持赐教。”

  说话间,放在后腰上的手朝着宋诩打了个手势。

  妄心垂眸颔首,“施主请说。”

  “七年前,我生下那对龙凤胎为苏氏所害,听说是您告诉苏氏,女孩可以为苏氏所生的女儿挡灾,苏氏才将我那苦命的女儿留在了顾家当丫鬟,侥幸保住一条性命。”

  说着,她双眸不禁通红,看向妄心的目光满是感激,“我一直想要亲自谢过大师,可惜苦无机会,今日借此良机,请大师受我一拜。”

  她屈膝福身,朝妄心行了一个重礼。

  妄心古井无波的眸底难得闪过一抹诧异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  他上前双手扶起沈星染,“老衲罪孽深重,当不得王妃重谢。”

  沈星染摇了摇头,却也趁机抓住了妄心的衣袖,急声问道,“妄心大师慈悲为怀,还望大师再发发慈悲,告诉我,我那被苏氏所害的孩儿葬在了何处?”

  她知道,她若去问苏玉朦,苏玉朦定不会老实交代,说不定还会编谎话戏耍她,为自己脱罪。

  妄心似没想到沈星染不在乎眼下自己的危险处境,反倒一心挂念着七年前那个死去的婴孩。

  “王妃慈母之心,真叫贫僧惭愧。”

  他抬起那只盘着佛珠的手掌,掐指一算,白眉微微拧起,半晌只道,“这孩子的魂魄未入轮回,此事,或另有转机。”

  此言一出,沈星染眼前一亮,“您的意思是说我那孩儿……”

  难以言喻的欣喜蜂拥而上,她甚至不敢说出心里一闪而逝的念头。

  妄心面容严肃,丝毫不似玩笑,“贫僧从不打诳语,观王妃面相,王妃之子……定是福泽深厚之人。”

  沈星染正欲追问,不远处瘫倒在泥泞里的苏玉朦挣扎着朝两人爬过来,

  “妄心大师!别与她说话!快、快带我离开这里!”

  紧捂的胸口处汩汩流血,将身下的雨水染成血红,她看向沈星染的目光带着赤果果的怨毒,“别痴心妄想了,你那儿子早就死了,我灌了他一整瓶鹤顶红,怕他死在屋里晦气,便连夜叫接生嬷嬷送出府去,随便找个荒野地儿丢了。”

  见沈星染脸色煞白一片,她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,“怎么着?心疼啦?”

  她沾了泥渍的笑容放大,发髻凌乱,伏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疯魔,“你说我的芯儿是野种,那你呢?顾津元从未与你圆房,你肚子里这对孽种又是哪里来的!?”

  心里被浓烈的不甘吞噬,她歇斯底里大喊,“你与人苟且怀孕,且与顾家毫无血脉关系,凭什么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侯府,心安理得地生孩子!”

  “而我,却要奔波千里,一个人躲在灵山寺十个月,肚子忍受着生产的痛!凭什么!?”

  明明她才是人人艳羡的世子夫人,可她生下来的孩子,却不能认祖归宗,连个姓氏都不能有!!

  看着昔日主家唯一的血脉从一个无忧无虑的这副模样,妄心目露悲悯,双手合十又说了一句,阿弥陀佛。

  苏玉朦的声音不小,再加上这一处密林安静,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她歇斯底里满是不甘的嚎叫声。

  也包括近在咫尺的宋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