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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安皇后指尖拨弄着圆滚滚的青梅,漫不经心道,“她一个卑**的庶女能搭上沈家这条船,可是借了本宫的风势,如今,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。”

  “不过,这才短短不到一个月,沈氏便能说动他来替她说情,可见是个会勾人的。”

  安皇后眼底闪过一抹不屑,“听说她身边有个心腹受了重伤是吧?正好,待成婚后,你出宫去,好好伺候大皇子妃。”

  闻言,崔姑姑恭声应是。

  “连着几次顾谨年擅作主张本宫都不知道,看来不但他身上的相思尽解了,连萧义……大有可能已经被收买。”

  安皇后指尖一用力,青梅滚入地上的炭火盆中,嗞嗞冒起烟来。

  “说起来……萧义家里,还有人活着吧?”

  崔姑姑颔首,“听说还有个妹妹,年底要嫁人了。”

  安皇后声音柔柔,却叫人毛骨悚然,“嫁人?嫁人好啊,找个机会,替本宫送上一份贺礼。”

  “是,娘娘。”

  “你说,大皇子知道了,会不会怪本宫啊?”

  崔姑姑冷笑着轻哼了声,“其实,娘娘何必抬举他。沈氏不知道也就罢了,可咱们那位‘大皇子’,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还妄想让一个血统不正的丫头进府!”

  一个冒牌货,竟敢跑到皇后娘娘面前指手画脚!

  不给他些厉害瞧瞧,还真把自己当大皇子了!

  “不急嘛。”安皇后手掌轻拂腹间,声音柔和似水,“眼下我的孩儿还小,且让他得意几时,顺便替我把秦王除了,岂不美哉?”

  这次接济饥民的事,秦王已然办砸了,若刑部那边配合得好,顺带咬出宁远侯,她便可以彻底除了顾家,断宁贵妃一条臂膀!

  事后宁贵妃和秦王想要报复,也只会报复在宋诩身上。

  如此一来,她腹中的孩儿,才能坐收渔翁之利。

  崔姑姑恍然,垂眸应是,“娘娘英明,待嫡皇子出生,再让他滚回去当个孤魂野鬼也不迟。”

  “听说那个鬼医阴婆婆医术了得,你暗中查一查,若是得力,便让沈氏将人请进宫来为本宫保胎。”

  这一次,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亲骨肉!

  ……

  时隔七年,沈星染第一次住进沈家。

  曲婉莹早已命人将她空置的繁星阁收拾妥当。

  “昨夜霜娘匆匆离开,我怕阿初半夜起来要找霜娘,索性在这儿住下了。如今你回来了,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
  “多谢大嫂,让您费心了。”沈星染与曲婉莹闲聊着走进繁星阁,却见蕊初还在榻上睡着。

  她柳眉轻拧,“这都午时了,阿初她怎还未起身?”

  曲婉莹忙道,“她昨夜醒了几次,早上又担心你,问了我好几次,得知你好好的,而且要提前嫁进大皇子府,再也不必回顾家,她才又安心睡下。”

  沈星染看到她安睡的容颜,在波谲云诡的宫中起伏不定的一颗心也渐渐平静下来。

  笑道,“原是如此,我还以为这小懒猪这般嗜睡。”

  “如今正值初春,春困也是人之常情。”曲婉莹声音温柔,谈吐优雅,如春风和煦,“你想必也累了,早些歇着吧,公爹和你大哥莫约晚膳前才会回府。”

  话落,又指着桌上的糕点道,“这是刚出炉的核桃酥,前些日子我看她很喜欢。今日她早膳吃得少,我便让人送了一些过来给她当点心。”

  沈星染目光微微一滞,随即随和轻笑,“大嫂费心了,待她睡醒,我拿给她吃。”

  “诶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  将曲婉莹送到门外,沈星染回屋时,目光不由落在那盘核桃酥上。

  前阵子她发现蕊初对花生和杏仁有过敏之症,所以明令禁止清风苑的人给她送此类糕点食物。

  霜娘没有理由不知道。可大嫂却说蕊初吃过了,并无事。

  若有事,霜娘也定会阻止才是。

  难道说,她只对核桃没有症状?

  正纳闷间,就见蕊初翻了个身,挣开惺忪睡眼。

  “母亲?”

  看到她,小蕊初裹着棉被直接坐起来,小脸溢满惊喜,“母亲可终于回来了!”

  她似想起什么,脸色微变,急问,“霜娘如何了?有阴婆婆在,她一定会没事的吧?”

  听他们说霜娘从城楼上摔了下去,她整个人都吓懵了。

  幸亏后来他们又说,是大皇子的腿复原了,及时出手,让霜娘暂时保住了一条性命。

  但,那也只是暂时。

  沈星染忙道,“别担心,她只是伤了腿,我让她回家将养去了。”

  看着蕊初小小年纪忧心忡忡的模样,沈星染就更不敢告诉她,霜娘虽然保住一条命,可还是被押入大牢,清醒后还需跟陈嬷嬷她们一样,等待刑部问审。

  毕竟她亲口承认了自己下毒谋害那些饥民。

  除此之外,她的腿伤也有些严重,日后要自己走路怕是很难。

  蕊初眼底闪过期待,不疑有他,“那,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她?她最喜欢喝我煮的红豆粥了,我给她送一些过去,补气养血正好呀。”

  “她如今还未完全清醒,让她好好静养吧,而且三日后母亲就要嫁入大皇子府了,还有好多事宜需要准备,你也抽空收拾一番,到时候随我同去。”

  此言一出,沈蕊初怔住了。

  她没想到,母亲竟然真的打算带她走。

  当是在宫宴上,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,无非就是觉得她身份低微,即使被认了义女,也没有资格随母亲去大皇子府,更没有资格像阿尧哥哥一样,喊大皇子一声父亲。

  “怎么了?”见蕊初的神色明显黯淡下来,沈星染不觉拧眉。

  “母亲,我……”她抽回了被沈星染握紧的手,迟疑了下,抿着小嘴凝肃道,“我……还是不去大皇子府了。”

  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下来。

  沈星染眸色震惊,看向她低垂的脑袋,眼神满是不解。

  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,阿初居然不想去!?

  沉默了片刻,她克制着声音的起伏,低声道,“我以为,你会想跟母亲在一起……不过说起来,也是我一直没有问过你。”

  她唇角轻扯,“不怪你,怪我。”

  沈蕊初以为母亲至少会训斥她几句,可没想到,她非但没有,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找。

  “母亲……”她眼眶瞬红,“不是的……我……”

  她好不容易有人护她爱他,她又何尝不想跟母亲在一起?

  可是他们都说,若是她去了,对母亲不好,对沈家也不好,不论多久,只要大皇子一看到她,就会把她当成顾芯,也会想起母亲曾经嫁过人,。

  久而久之,她会成为母亲的污点,给母亲蒙羞……

  可母亲对她这样好,她怎么忍心成为母亲的累赘!害母亲一辈子受人诟病!?

  “谁?是谁让你别跟我同去的?”

  刚刚那句话,她是故意这么说的。

  孩子终究是孩子,蕊初一个眼神一个表情,沈星染都能看出端倪。

  她俯下身,再次紧握住她的双手,“你与母亲说实话,是不是有人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,劝你别随我去?”

  见她双眸一颤,又要垂下眼。

  “看着我!”

  沈星染板起脸来,表情严肃,盯着小蕊初的眼睛道,“我问你最后一遍,不许对我说谎,到底是谁!?”

  “是我。”

  门外,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
  沈星染浑身一颤,转过头,瞬间对上一双深潭般沉寂内敛的眸子。

  “父亲?”

  ……

  午时三刻,日头正毒。

  宁远侯府威严肃穆的朱漆大门,被一群身披玄甲,腰佩横刀的京畿卫撞开。

  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。

  兰寂一马当先,踏入府中,一身轻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
  他面容轮廓分明,剑眉斜飞入鬓,一双眸子亮得惊人,

  “兰统领!你这是什么意思!”宁远侯匆匆从内院赶来。

  脸色难看至极,强压着怒火,“青天白日,擅闯本侯府邸,你眼中可还有王法纲常!”

  他抱拳一拱,声音洪亮,“侯爷,得罪了!京畿卫奉旨办案,捉拿残害流民,引发京畿动荡的元凶!”

  话落锐眸扫过众人,“陈氏何在?侯爷是把她请出来,还是要在下率京畿卫闯进去,亲自捉拿嫌犯?”

  此言一出,仆从们已是面无人色,几个胆小的丫鬟更是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。

  “兰统领,此话从何说起?”

  内室的门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掀开,陈氏被人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。

  她面容憔悴,如往常一样病恹恹的,垂眸间,一双深眸古井无波,给了宁远侯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
  “妾身一个内宅妇人,平日不过打理些家务,何曾与外界流民有过牵连?更遑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!”

  她看着兰寂,“这定是有人恶意构陷!还望统领明察!”

  “哦?”兰寂冷了眼,“夫人觉得谁会构陷你?”

  陈氏眸色微沉,“那日我无意中撞见我那二儿媳与一个黑衣男子私会,训斥了两句,她便顶撞于我,此事又涉及她的顺心药行,怕是她怀恨在心……”

  “黑衣男子?”兰寂嗤笑了声。

  “侯夫人还真是张口就来。”

  “那你倒是说说,那黑衣男子是谁,长得什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