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不见,钱述和记忆中斯文清俊的男人已经完全两模两样。

  脸上爬上了生活愁苦带来的深刻皱纹,连鬓角都隐约泛白,从前总是笔挺的脊背微驼。

  固然还看得出帅大叔的底子,颓废的气质却摧折了几分容貌。

  人过得好不好,真的会反映在外表上。

  钱述嗫嚅着嘴唇,想说什么,却又只扯出一个苦涩的笑。

  她以前都是叫他小姨父的,后来离婚了,零星碰面也能叫上一声客套的钱叔。

  但如今,竟然是完全跟陌生人似的钱先生。

  正如多年未见的女儿,也倔强地不肯叫他一声“爸爸”。

  钱述扯了扯嘴角,“真巧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。”

  他看向揽着她肩膀的凌绝,“这位是?”

  秦疏意淡淡道:“我男朋友。”

  钱述作为一个能为弱小者慷慨解囊的人,就注定他不会对秦疏意这个总是上门蹭饭的外甥女太坏。

  但秦疏意和钱呦呦一样,既然已经知晓他和周汀兰婚姻的真相,钱述对她们再好,也抹不去对小姨的伤害。

  他的善良,吃的是周汀兰的血肉。

  而她们永远无条件偏向自家人。

  “好好好,交男朋友了好,你已经长这么大了。”

  他语气有几分感慨,像是通过秦疏意在看别人。

  耐着性子跟他说了这几句已经是秦疏意的底线,她看向钱述,并不准备和他叙旧,“我们还有事,就先离开了。”

  钱述因为她的冷淡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侧开身体让路。

  秦疏意没再看他,拉着凌绝,“走吧,回家。”

  “疏意!”那人却再次喊住她,眼底带着隐晦的痛楚,“你小姨她现在……”

  他的话还没问完,后面有人在叫他。

  “老公,你在干什么?快点买完回去啊,儿子还在等我们。”

  她声音尖锐,带着浓郁的烦躁,说话像在发火。

  被秦疏意看到这一面,钱述脸上露出窘迫。

  秦疏意也才想起,这附近确实是有个医院。

  看来两人是带着儿子上帝都看病,在医院周边暂时落脚,这会特意抽了时间来采购物资。

  秦疏意脸上浮现一抹冷嘲。

  “钱先生,我小姨现在夫妻恩爱,儿女和谐,如果你能跟你不懂礼仪廉耻的妻子少来打扰她,她会更好。”

  叫他老公的那位,不就是他曾经资助,且入住过他们家的女学生吗。

  之前小姨出国工作,她和她生病的妈妈没少在外面散布小姨攀高枝的谣言。

  这就是钱述说的这辈子只爱她小姨?

  听到她的暗讽,钱述脸色惨白。

  而张梅月等得不耐烦,也朝着这边走过来找人。

  “让你去拿一袋洗衣粉,你一直堵在这干什么?医院医院找不好,买药买药买不到,让你拿点东西也能拖拖拉拉,钱述你怎么这么没用啊?!”

  她一边走,一边崩溃又暴躁地开骂。

  只是,在看清站在钱述面前的男女时,脏话都堵在嗓子眼。

  对上秦疏意那张脸,她又惊又惧。

  她当然认识秦疏意,但更熟悉的,是她的妈妈周韵禾。

  当年就是周韵禾雷厉风行地从国外杀回来,不但举报了钱述,又找关系弄掉了她的保研名额,害得她被人人喊打,光明璀璨的人生从此一路下滑。

  张梅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。

  “你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

  秦疏意看了她一眼,挽上一直安静纵容地等待着她的凌绝,跟他们擦肩而过。

  大概是秦疏意将她视若无物的眼神太明显,一如当年居高临下瞧不起她的周家姐妹,张梅月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儿子生病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彻底崩断。

  “装什么啊?一家子靠着一张脸勾搭男人的**。”她尖锐地骂了一声。

  “张梅月!”

  “啪——”

  响亮的巴掌伴着钱述的吼声一起甩在她脸上,张梅月侧脸立刻红肿起来。

  秦疏意目光沉冷,“嘴巴再不干净,我不介意教教你说话。”

  张梅月眼睛发红,“你敢打我?我是你长辈!”

  秦疏意冷笑,“你算哪门子长辈,一个勾搭恩人的小三,亦或者是鸠占鹊巢的小雀儿。”

  钱述张了张嘴,脸上又是羞愧又是丢脸。

  张梅月尖叫一声,“你骂谁小三?你才是给人做三的东西,我撕烂你的嘴!”

  她这辈子最恨有人骂她做三。

  明明她和钱述是他和周汀兰离婚好几年后才在一起的,可是因为之前那段经历,她永远洗不白。

 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暗戳戳地带着戏谑嘲笑。

  还有很多拿她和周汀兰对比的。

  张梅月恨死了。

  恨阴魂不散的周汀兰,恨自己推她上歧途的母亲,恨耳根子软心却硬的钱述。

  她伸手就要来打秦疏意,凌绝眼睛发沉。

  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。

  钱述挡在了两人之间,张梅月的巴掌落在钱述脸上,而秦疏意的动作也被阻拦。

  “够了!你还没疯够吗?!”

  他失望又警告地看向张梅月,“儿子还在医院,你是想把自己再整去派出所住一晚?”

  张梅月像是突然清醒了,秦疏意可以有钱有时间跟他们耗,他们没有。

  她眼睛通红地瞪向钱述,“钱述,看着你自己老婆被打,你真不是个男人。”

  钱述面无表情的脸写满了麻木。

  他拽着她的手,羞惭地看向秦疏意,“对不起,我会管好她的。”

  秦疏意冷冷睇他们一眼,“再让我听到一句说我妈妈和小姨的坏话,我保证不会是一巴掌了事。”

  凌绝也站在她旁边,俯视着眼前一地鸡毛的中年夫妻。

  “想从帝都驱逐两个人并不难,我家宝贝心善,只打回去就算完了,要是再不珍惜,我这个做女婿的,会请两位去做做客。”

  他说话不客气,**警告。

  钱述将目光落在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身上,认出他手腕的稀有名表,眼神绷紧了一秒,更加悔恨没有拦住口无遮拦的张梅月。

  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
  张梅月也才把注意力落到一直站在秦疏意身边的男人身上,看到那张优越的脸,瞳孔缩了缩。

  小情侣收拾完人就手牵手走了。

  张梅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脸上写满了不甘。

  钱述扯了扯她,头疼不已。

  “别看了,走吧。”

  跟呦呦和疏意的见面,他没想过都会这么不欢而散。

  和汀兰离婚后,他人生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。

  张梅月看着他后悔的眼神,又炸了。

  “钱述你有没有良心?我现在才是你老婆,你儿子还躺在医院里,你居然还惦记前妻?!”

  两人再次吵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