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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场宴会经过这么一闹,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再吃喝了。

  周恒说了几句场面话,赏了周承璟一堆补品,又特意嘱咐林晚好好治病,便摆驾回宫了。

  众大臣也纷纷告退,只有太子临走前,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周承璟这边,那是恨不得把这一家子生吞活剥了。

  出了宫门,上了自家宽敞的大马车。

  车帘一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,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。

  周承璟那副“身残志坚”的虚弱样立马收了起来,他长腿一伸,把刚才一直端着的架子卸了个干干净净,顺手从桌上摸了个橘子开始剥。

  “老大,说说吧。”

  周承璟把橘子瓣塞进昭昭嘴里,看着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手指的大儿子,“那王德海是怎么回事?别告诉我他真是见了鬼。”

  车厢里几双眼睛都看向周弘简。

  周弘简今年才十岁,虽然个子蹿得快,但脸庞还是稚嫩的。

  只是此刻,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厉。

  “曼陀罗粉,加了一点提纯的蛇毒。”

  周弘简声音平静,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,“这种蛇毒不致命,但会让人的神经极度亢奋,产生强烈的恐惧感。”

  “再加上曼陀罗的致幻作用……只要稍微给他一点心理暗示,他就会把自己心底最害怕的东西具象化。”

  林晚听得直挑眉。

  好家伙,这不就是简易版的LSD(致幻剂)吗?

  “你怎么给他下的毒?”林晚好奇地问,“王德海可是吏部尚书,惜命得很,入口的东西应该都很小心吧?”

  周弘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竹蜻蜓一样的小玩意儿,轻轻转动了一下。

  “前几日,我查到他哪怕再忙,每天未时三刻都会去城西的一家茶楼听书,雷打不动。”

  “那家茶楼的二楼雅座,窗户正对着街道。我算准了风向,用这个小机关把粉末吹进去了。”

  “量很少,平时不会发作。只有当他情绪极度紧张,或者受到特定光影刺激的时候……才会爆发。”

  周既安在旁边听着,由衷地赞叹道:“大哥这招用得妙啊。不仅除掉了王德海这个祸害,还借着恭亲王的口,坐实了他心里有鬼。”

  “这下子,就算太子想保他,也不敢再重用了。”

  “只是可惜……”周弘简垂下眼帘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“让他疯得太容易了。”

  那是导致太傅府灭门的急先锋,仅仅是发疯,怎么够?

 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过来,握住了周弘简冰凉的手指。

  “大哥不难过。”昭昭奶声奶气地说,“这只是开始呀。坏人做了坏事,老天爷都记着账呢。咱们一本一本慢慢算!”

  周弘简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,心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,反手握住妹妹的小手:“嗯,慢慢算。”

  周承璟靠在软垫上,若有所思。

  “不过,今晚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。这京城的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浑。那个恭亲王……”

  想了半天,没想出具体有什么不对劲的。

  “不管他。”周承璟最后拍板,“先把王德海这条线挖到底。”

  “弘简,既然王德海已经废了,那他府里的防守肯定会松懈。你今晚……”

  “我去。”周弘简毫不犹豫地接话。

  “带上十一。”周承璟嘱咐道,“记住,安全第一。若是找不到证据就先撤,别逞强。”

  “知道。”

  ……

  夜深了。

  京城的夜并不像扬州那样温婉,带着一股子北方特有的干燥,透出几分肃杀之气。

  吏部尚书府此刻却是一片混乱。

  王德海被送回来后,整个人还在说胡话,府里的下人们忙着请大夫、熬药,又要防着消息走漏,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。

  这正好给了周弘简机会。

 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,轻巧地翻过了高耸的围墙,落地无声。

  周弘简虽然才十岁,但在这些年的刻苦训练下,身手早已深不可测。

  再加上他身形瘦小,反而更适合这种潜入的任务。

  “大公子,主院那边灯火通明,咱们去书房。”十一压低声音,打了个手势。

  两人避开巡逻的护卫,像两只狸猫一样穿梭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
  到了书房外。

  书房并没有锁,因为王德海平时把这里看得很紧,除了心腹谁也不让进。但这会儿他自己都疯了,哪里还顾得上这边。

  周弘简轻轻推开窗户,翻身入内。

  书房里一股子墨香味,还混杂着淡淡的檀香。

  “找暗格。”周弘简低声道。

  他在太傅府长大的,对于这种高官的书房构造太熟悉了。通常最机密的东西都不会放在明面上的保险柜里,而是会藏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。

  十一在墙壁上摸索,周弘简则蹲在书桌下,手指在那些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地砖缝隙里轻轻划过。

  突然,他的手指一顿。

  这块地砖的敲击声,稍微有些空。

  周弘简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极薄的**,**缝隙里轻轻一撬。

  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  地砖弹起,露出了下面一个小小的铁盒。

  周弘简心中一喜,小心翼翼地捧出铁盒。

  盒子没上锁,打开一看,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账本或者银票,只有一封信。

  信封已经有些发黄了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

  周弘简借着窗外的月光,抽出信纸。

 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,但内容却让周弘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  【……这批精铁已运抵扬州,务必小心。若事成,不仅是你的尚书之位,便是那从龙之功,老祖宗也给你留着一份。】

  落款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,那符号像是一朵扭曲的莲花,又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。

  “老祖宗?”

  周弘简死死盯着这三个字。

  这信是写给王德海的,王德海是太子的心腹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
  可是,如果真的是太子指使的,信里为什么不称呼“殿下”,而是称呼“老祖宗”?

  在宫里,或者是权贵圈子里,能被称为老祖宗的,除了那些活成了精的老太监,就是辈分极高的皇室宗亲。

  太子正值壮年,怎么可能用这种称呼?

  而且这个符号……

  周弘简脑海中灵光一闪,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符号。

  是在恭亲王那根龙头拐杖的底部!

  今天在御花园,恭亲王起身的时候,拐杖底部稍微抬起了一下,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周弘简对这种图案极其敏感。

  难道……

 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

  “有人来了!”十一突然低喝一声,一把抓起周弘简,两人迅速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