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璟浑身一震。

  是啊!

  他们一直以为太子是幕后黑手,是因为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像太子的侍卫统领,又顺着一些线索查到了吏部尚书也参与其中,吏部尚书又是太子的人,而且太子有权有势。

  但如果这个最关键的“香味”本身就是个悖论呢?

  一个对自己过敏源不离身的人?那是**,不是杀人。

  所以,那个黑衣人首领是在故意模仿太子?或者说,是在栽赃嫁祸?

  甚至连这种香可能都是特意选的,既能彰显身份,又能作为控制太子的手段——因为只要太子不听话,加大剂量就能弄死他!

  “父皇。”

  周承璟突然开口,神色凝重,“这香,是从哪来的?”

  “是……是内务府送来的。”那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,“说是恭亲王府新进贡的一批香料,特意分了一些给东宫,说是有助于殿下安眠。”

  又是恭亲王!

  所有的线索,再一次汇聚到了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身上。

  周承璟看着病床上惊恐万状的太子,突然觉得这位大哥也挺可怜的。

  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,结果搞了半天,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,而且还是随时可以弃掉的那种。

  ……

  回到二皇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

  书房里,周家父子四人围坐在一起,复盘着今天的惊人发现。

  “现在局势很清楚了。”

  周承璟敲着桌子,“恭亲王那个老狐狸,才是真正的‘老祖宗’。他藏得太深了,几十年如一日地装好人,连父皇都被他骗了。”

  “他利用王德海,甚至利用太子,在江南敛财、造兵器。而太傅府的灭门,很可能就是因为周太傅发现了他的秘密。”

  周弘简眼中的恨意翻涌:“那个黑衣人……如果不是太子,那就是恭亲王养的死士。能用返魂香,说明他在那个组织里地位极高。”

  “可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
  周既安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,“那封信上只有个符号,没有落款。恭亲王在朝中名声极好,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去告发,父皇不仅不会信,反而会觉得是我们为了夺嫡在陷害长辈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周既安顿了顿,

  “那五十万两买图纸的钱,最后流向虽然没查清,但肯定经过了无数道手的清洗。想从账面上查,太难。”

  大家沉默了。

 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,却无法绳之以法,这种感觉太憋屈了。

  “既然不能直接抓,那就让他自己露马脚。”

  昭昭突然开口,把手里小巧精致的茶杯抛到空中再接住,“当一个人极度自信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时,只要出现一点点超出他控制的意外,他就会慌乱。”

  “意外?”周承璟看向昭昭,眼含期盼,“比如?”

  “比如那份图纸。”

  昭昭指了指周弘简,“那份花了五十万两买回去的‘炸膛弩’图纸,现在应该已经在恭亲王的兵工厂里开始试制了吧?”

  周弘简点头:“算算时间,第一批样品应该快出来了。”

  “那就好办了。”

  周承璟听懂了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
  “既安,动用咱们在京城所有的暗线,哪怕是乞丐窝里的眼线也都用上。”

  “把消息散布出去。”

  “就说……王德海虽然疯了,但他手里有一份真正的太傅遗书,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灭门的真相,还有那份神机营图纸的真正核心秘密——那个‘助力滑轮’其实是个自毁装置!”

  “什么?!”周既安一愣,“这消息若是散出去,恭亲王肯定会知道图纸是假的啊?”

  “就是要让他知道。”

  周承璟冷笑,“他花了五十万两,甚至搭上了太子的信任,换回来的却是一堆废纸。你觉得,以那个‘老祖宗’的性格,他会怎么做?”

  “他会气急败坏。”昭昭举起小手抢答,“他会想要杀人灭口!杀那个知道秘密的人!”

  “对。”

  周承璟摸了摸闺女的头,“而那个知道秘密的人我们虽然没有,但我们可以给他造一个出来。”

  “你是说……”周弘简明白了,“我们要演一出戏?”

  “不仅是演戏。”

  周承璟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
  “我们要借刀杀人。”

  “借太子的刀,去杀恭亲王的人。再借恭亲王的刀,去逼反太子。”

  “只有让他们狗咬狗,咬出一嘴毛,这浑水才能变得清澈。”

  ……

  三天后,京城的茶馆酒肆里,突然流传起了一个惊天秘闻。

  说是那个疯了的王尚书在疯癫之中,把一本藏在裤裆里的血书交给了一个神秘的乞丐。

  那血书上写的,是说当年太傅府并不是被强盗所杀,而是被一种名为“返魂香”的毒药控制的死士灭门。

  而那种“返魂香”,只有城南的一座王府里才有……

  这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连那个神秘乞丐的长相都描述得清清楚楚。

  恭亲王府内。

  那个平日里温和慈祥的老人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根龙头拐杖被他狠狠地杵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“王德海……这个废物!”

  恭亲王的声音不再温和,而是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,“居然还留了后手?”

  “王爷,现在满城风雨,若是让皇上知道了……”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  “那个乞丐在哪?”恭亲王问。

  “查到了,就在城西的破庙里。听说他今晚要去敲登闻鼓,把血书呈给御史台!”

  “绝不能让他见到御史!”

  恭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哪怕是把破庙烧了,也要把那血书给我拿回来!至于那个乞丐……杀无赦!”

  “是!”

  黑衣人领命而去。

  恭亲王看着窗外的月色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“这点小手段就以为能扳倒我。那也太小看我了”

  说着,恭亲王的眼神阴翳下来,“千万别让我逮到老鼠尾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