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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龟兹王宫曾经也是西域三十六国里排得上号的富丽堂皇。

  但现在,金顶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沙土,宫门口的喷泉早就干了,池底积着一层散发着恶臭的绿藻。

  守门的卫兵比起且末国来还要不如,一个个像是几天没吃饭,靠在长矛上打瞌睡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
  直到那辆如同巨兽般的战车带着轰隆隆的引擎声停在宫门口,喷出的尾气把一个卫兵呛得直咳嗽,这帮人才如梦初醒。

  “什么人!大胆!竟敢擅闯王宫!”

  卫兵队长强打精神,挥舞着手里的弯刀,只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虚,好像风一吹就能倒。

  车门打开。

  没有什么千军万马,先跳下来的是白狼王。

  它嫌弃地闻了闻地上的味道,打了个响鼻。

  紧接着,周临野扛着棍子跳了下来,落地的时候感觉地面震了三震。

  “叫你们国王出来!”

  周临野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,“就说大周来收账了!还有,问问他到底把我们的人关哪儿了!”

  卫兵们被这气势吓了一跳,正要喊人,就见宫门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群人。

  领头的一个,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紫色王袍,头上的王冠都有点歪了,眼窝深陷,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。

  活像是一只被掏空了身体的熊猫。

  这就是龟兹国王,白哈尔。

 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如菜色的大臣,一个个抖若筛糠。

  白哈尔原本是听说大周来了大人物,还带着那种能喷火的战车,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灭国的。

  结果跑出来一看。

  好家伙。

  一个看起来懒洋洋的贵公子,带着一个抱着算盘的小屁孩,一个扛着棍子的胖娃娃,还有一个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小奶娃。

 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周使团?

  这就是那个扫平了北蛮的摄政王?

  这特么是来春游的吧!

  白哈尔愣了一下,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突然就放下了一半,紧接着,一股赌徒特有的疯狂和侥幸心理涌了上来。

  既然来的不是大军,只是一家人,那他手里的人质就更有分量了!

  “大周摄政王?”

  白哈尔努力挺直了腰杆,试图摆出一国之君的威严,但那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外强中干。

  “你们终于来了。我还以为大周已经放弃了那些可怜的商人呢。”

  周承璟摇着折扇,慢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下来。

  他没正眼看国王,而是先环顾了一圈这萧条的王宫,啧啧了两声。

  “国王陛下,您这日子过得……挺节俭啊。”

  周承璟似笑非笑,“连宫门口的台阶缝里都长草了,也不让人拔一拔?哦不对,那是枯草。”

  白哈尔的脸皮抽搐了一下。

  被戳中了痛处,他也不装了,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
  “摄政王不用在那冷嘲热讽!”

  白哈尔猛地一挥袖子,指着远处那一片片枯死的葡萄园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。

  “你也看到了!龟兹国完了!彻底完了!”

  “这是天神的诅咒!是恶魔的惩罚!”

  “我们的葡萄全死了!酿不出酒,卖不出钱,百姓没饭吃!”

  “我扣押你们的商人,也是没办法!”

  白哈尔歇斯底里地吼道,“我要粮食!我要钱!大周富得流油,你们必须救我们!”

  “只要你们给钱给粮,我就放人!否则……”

 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反正我们都要饿死了,那就让那几百个大周商人,给我的葡萄藤陪葬!拉几个垫背的,我不亏!”

 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  而且是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发出的最后通牒。

  周承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
 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。

  尤其是拿无辜的人命来威胁。

  “啧。”

  周承璟合上扇子,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,“国王陛下,您这生意做得,不太讲究啊。”

  “讲究?讲究能当饭吃吗?!”白哈尔大叫。

  “能。”

  周既安抱着算盘走了上来,小脸上一片冰冷。

  “在我们大周,信誉就是金子。而在我们周记商行,讲究就是规矩。”

  “你现在不仅违约,还绑架勒索。”

  周既安拨了一颗算盘珠子,“你要是真敢动那些商人一根汗毛,把你这王宫拆了卖废铁,都不够赔的。”

  “我不管!”白哈尔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,“要么给钱!要么收尸!除非……”

  他突然指向那片枯死的御用葡萄园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
  “除非你们能让这片土地复活!除非你们能解除这该死的诅咒!让枯木逢春!”

  “如果你们能做到,别说放人,我这龟兹国以后唯大周马首是瞻!哪怕让我给你们当看门狗都行!”

  “但如果做不到……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!”

  周围的大臣们都低下了头,不敢看这一幕。

  他们知道国王疯了。

  让枯木逢春?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。

 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。

  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  周承璟并没有生气,反而突然笑出了声。

  “呵。”

 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轻蔑,七分笃定。

  “诅咒?”

  周承璟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,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。

  “在大周的铁骑面前,神鬼都要让路。区区一个什么烂诅咒,也配拿来跟本王谈条件?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他话锋一转,转头看向了一直缩在林晚怀里的昭昭。

  小丫头虽然还在难受,但听到这话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慢慢抬起了头。

  “今日,不用本王动手。”

  周承璟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昭昭的脑袋,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。

  “昭昭,去看看它们到底怎么了。”

  “告诉这个没见识的国王,什么叫……奇迹。”

 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让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去?

  白哈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,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。

  “摄政王!你是在耍我吗?!让这么个小娃娃去解诅咒?你是觉得我龟兹国的灾难是个笑话吗?!”

  “是不是笑话,看了才知道。”

  周承璟站起身,把昭昭抱在怀里,大步走向那片就在王宫侧面的御用葡萄园。

  “不想死的话,就跟上来。把嘴闭上,别吵着我闺女。”

  白哈尔咬了咬牙,一跺脚,带着大臣们跟了上去。

  他倒要看看,这一家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