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周承璟嘿嘿一笑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:“父皇英明,不过不是,儿臣是来跟您要人的。”

  “要人?”

  皇帝愣了一下,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骂出声:“你都开府建衙这么多年了,府里缺几个人手,还要跑到朕这儿来要?”

  “你丢不丢人?传出去,人家还以为朕这个皇帝多刻薄,自己儿子的府邸都养不活了。”

 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,换作任何一个皇子,此刻恐怕都已经跪下请罪了。

  可周承璟却把墨锭一放,两手一摊,脸上全是委屈。

  “父皇,您是不知道我那府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!”

  “我把那些乱嚼舌根的都赶出去了,现在府里别说伺候的,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找不着,儿臣现在渴了都得自己去倒水,这像话吗?”

  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,皇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。

  他当然知道周承璟府里是什么情况。

  那哪是没人,分明是人太多了。

  老大安插的,老三收买的,后宫里某些娘娘递进来的……

  王府简直比皇宫的门槛还要热闹。

  各方势力的探子汇聚一堂,几乎成了一个筛子,里里外外透着风。

  看来璟儿这是把那些不干净的人手全都给清理了。

  现在府里倒是清净了,可也确实是没人可用了。

  想到这里,皇帝心里就升起一股无名火。

  这火不是冲着周承璟,而是冲着自己那几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儿子和那些大臣,也是冲着自己这个当爹的。

  自己儿子的府邸,被各路探子渗透成了蜂窝煤,他这个当皇帝的脸上也无光啊!

  这叫什么事儿,简直是皇家的笑话!

  他沉默了片刻,端起手边的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  直接从宫里调拨宫女太监过去?不行。

  宫里的人,关系盘根错节,谁知道哪个又是谁的人?

  送过去,跟没送一样,甚至可能更麻烦。

  皇帝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,脑子里迅速地盘算。

  片刻之后,他心里有了主意。

  他放下茶杯,看着一脸期盼的周承璟,缓缓开口道:“宫里的人,朕不会给你。那些人,不干净。”

  周承璟的脸立刻垮了下来,刚想开口,就被皇帝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。

  “但是……”

  皇帝拉长了语调,“朕还有些能用的人,这些人是朕亲自培养的,只听朕一个人的命令,身家清白,也懂规矩。”

  “朕可以拨三十个人给你。”

  一听这话,周承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
  父皇自己培养的人,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啊!

  个个都身怀绝技,忠心耿耿,随便一个放出去都能独当一面。

  父皇竟然舍得一下子给他三十个!

  他心里乐开了花,可嘴上却还得寸进尺地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才三十个啊……我那府邸那么大,三十个人,是不是有点不够使唤?”

  这一句话就给皇帝气得够呛,怒道:“你不要,现在就还给朕!朕正好还觉得心疼呢!”

  周承璟一看这架势,心里哪还敢有半点不满。

  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连连摆手,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。

  “要要要!儿臣当然要!父皇给的,都是最好的!三十个绝对够了!儿臣谢父皇隆恩!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麻利地行了个礼,生怕自己动作慢了,这到手的好处就飞了。

  皇帝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才消散了些。

  没好气地挥了挥手:“行了,滚吧,朕会让人把人给你送到府上去。”

  “得嘞~”周承璟得了准话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
  一刻也不想多待,转身就往外溜。

  “等等。”皇帝又叫住了他。

  周承璟身子一僵,苦着脸转过身,心里直犯嘀咕。

  不会吧,父皇这是要反悔?

  只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帮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领,动作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。

  “在外面,多留个心眼。”

  周承璟愣住了,他看着父皇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,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:“儿臣知道了。”

  “去吧。”

  “儿臣告退。”

  这一次,周承璟的脚步沉稳了许多。

  ……

  看着儿子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,皇帝在原地站了许久,才缓缓走回龙椅坐下。

  他拿起那支朱砂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
  这小兔崽子……

  皇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

  自己培养的那些人,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,耗费了无数心血才**出来的,说是心头肉也不为过。

  别说三十个,就是一个都难得。

  结果这小子倒好,张口就要,给了三十个,竟然还敢嫌少!

  真是被自己给惯坏了!

  不过,骂归骂,气归气,皇帝深邃的眼眸里,却渐渐浮现出一丝沉思。

  老二今天这个举动,看似鲁莽,实则……有点意思。

  他竟然敢直接跑到自己面前来要人。

  他就不怕,自己派给他的这些人,明面上是帮他,暗地里却是用来监视他的吗?

  换作老大或者老三,绝对不会这么干。

  他们只会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,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府邸打造成铁板一块,生怕被窥探到一星半点的秘密。

  只有老二,他好像从来不怕自己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
  他的王府就像个不设防的院子,任由各方人马进进出出。

  他自己倒像个没事人一样,该吃吃,该喝喝。

  皇帝叹了口气。

  这么多年了,他这个儿子,始终是这样。

  坦荡。

  没错,就是坦荡。

  他不像其他皇子那样,整日里想着算计这个,提防那个,眼里心里全是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。

  老二似乎对那把椅子,没什么兴趣。

  也正因为这份坦荡,他才敢直接闯进御书房,用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,跟自己这个皇帝,也是他的父亲,要人。

  因为在他心里,或许真的没把这当成一场**交易。

  仅仅是儿子在向父亲求助。

  想到这里,皇帝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。

  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罢了。

  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