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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李夫子一走,整个致知堂就像一锅瞬间被点燃的热油,彻底沸腾了。

  “这个周既安竟然入了敬义斋,我没听错吧?”

  “他才多大啊?我哥哥去年也才勉强进了明德斋。”

  “这二皇子府到底是什么风水?一个**,一个吃货,一个三岁奶娃,全进了最低的蒙学斋,结果藏得最深的那个,竟然是个绝世天才?”

  “你们说,这算不算是……一种平衡?”

  议论声,惊叹声和嫉妒声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堂内所有人都笼罩其中。

 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轻视和疏离的世家子弟,此刻看周既安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
  那不再是看一个走了**运的养子,

  而是看一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同窗,甚至是需要仰望的存在。

  毕竟,从鹿山书院致远斋里走出去的人,最差的也是朝中三品大员!

  周既安入学就是敬义斋,毫无疑问,他将来一定可以从致远斋毕业。

  而陆娇娇,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。

 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,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她的眼睛里喷出来。

  凭什么!

  凭什么她处心积虑,加上梦里的记忆,才堪堪进了明德斋。

 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,竟然能一步登天,直接进入敬义斋!

  这不公平!

  梦里根本没有这回事!

  她做的那个关于未来的梦里,二皇子周承璟一生都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,身边这几个养子也都没什么出息。

  这一切,都是从陆夭那个灾星重新出现后,才开始变得脱离掌控!

  又是她!又是陆夭!

  陆娇娇越想越气,越想越恨,胸口那股被当众打脸的屈辱和不甘,让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婉善良的伪装。

  她猛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昭昭面前,因为情绪激动,她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都有些扭曲。

  “陆夭!”她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,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你现在满意了?你是不是觉得,攀上了二皇子这根高枝,改了个姓,就能把过去全都抹掉了?”

  她喘着气,眼睛死死地盯着昭昭那张平静无波的小脸,声音里充满了怨怼。

  “你以为你现在是郡主了,就了不起了吗?”

  “你别忘了,你的骨子里,流的还是陆家的血!你为了贪图这泼天的富贵,连自己的亲生父母,自己的家都不要了!”

  “你这种不忠不孝的人,就算身份再尊贵,也迟早会被人戳脊梁骨的!”

  她以为,这番话,足以刺痛眼前这个小女孩。

  毕竟,在这个时代,“孝”字大过天。

  被扣上“不孝”的帽子,就等于是在德行上判了死刑。

  然而,昭昭的反应,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。

  昭昭甚至都没有生气,她只是抬起头,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**一样看着陆娇娇。

  然后,她轻轻地笑了。

  那笑容,天真烂漫,却让陆娇娇看得心里发毛。

  “回家?”昭昭歪了歪小脑袋,声音软糯,却字字诛心,“你说的家,是那个在大雪天,把我一个三岁孩子丢出门,任由我自生自灭的家吗?”

  “还是说,”她顿了顿,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,“是那个给我取名叫‘陆夭’的家?”

  “陆夭,夭折的夭。”

  昭昭的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学子当场愣住。

  整个致知堂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  夭折的……夭?

  这两个字,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来得更加阴冷,更加残忍。

  虎毒尚不食子。

  天底下,有哪家的父母,会给自己的亲生女儿,取一个意为“早早死去”的名字?

  这已经不是厌恶了,这是赤裸裸的诅咒!

  一瞬间,所有看向陆娇娇的目光,都变了。

  如果说之前,他们还觉得这可能只是姐妹之间的小矛盾,是陆家内部的家务事。

  那么现在,“陆夭”这个名字,豁然撕开了陆家那层“书香门第,父慈子孝”的温情面纱,露出了底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。

  “夭折的夭?我……我没听错吧?陆家怎么会给自家女儿取这种名字?”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小声惊呼,看向陆家兄妹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
  “太歹毒了……这哪是盼着孩子好,这分明是巴不得她早点死啊!”

  “怪不得福乐郡主不认他们,换做是我,我也跑得远远的,这家人也太吓人了!”

  陆娇娇的脸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
  她怎么忘了!

  她怎么忘了这个名字!

  这个名字,当初还是她“无意”中让父亲同意的。

  母亲虽然因为难产给陆夭取了这个名字,但父亲一直不同意,觉得太过露骨。

  是她说,妹妹生来就体弱,不这个反义的名字,以毒攻毒,

  说不定就能好起来。

  父亲当时本就厌弃陆夭,听了这话,竟真的同意了。

  这件事,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“杰作”之一,是她彻底将陆夭踩在脚下的标志。

  可她万万没想到,有朝一日,这个名字会成为刺向她自己,刺向整个陆家的利刃!

  周临野这个直肠子,更是当场就炸了。

  他一把将昭昭拉到自己身后,像一只护崽的狼崽子,怒视着陆家兄妹:“你们家也太不是东西了!哪有给自家孩子取这种破名字的?你们是巴不得我妹妹早点死吗?!”

  周既安则更为冷静,也更为致命。

  他上前一步,挡在弟弟妹妹身前。

  清冷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陆家三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  “我爹爹捡到妹妹的时候,下着鹅毛大雪。她一个人缩在路中间,浑身冻得发紫,就剩下一口气了。”

  他的声音顿了顿,看向陆娇娇的眼神,冷得像冰。

  “我倒是想请问陆小姐一句,你们陆家既然这么‘担心’我妹妹,为何会在那样的大雪天,将她一个三岁的孩子,丢在外面?”

  “是觉得她命硬,冻不死,还是说……这本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