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可等你好久了呢!”

  慕容雪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当中,带着一丝的幽怨,又有几分的戏谑在其中。

  月光下,这位北燕九公主今夜却是一身的劲装,衬得她的身姿曼妙迷人,别具风味。

  她上下打量着李安那副略显狼狈的模样,嗤笑了一声问道:

  “李大人这是……喝多了?还是……被什么掏空了身子?”

  这话说得,李安差点没当场蹦起来。

  这北燕九公主该不会在皇后的坤宁宫安监控了吧?知道得这么清楚?

  “公主殿下深夜在此,有何贵干?”

  不过,李安还是强作镇定,很是自然地理了理衣襟反问道。

  这就是李安的高明之处,不想回答的问题,就转移话题,抛出另一个问题给对方。

  虽然他现在自己的腿还有点软,但好歹也得端着点咱大齐状元的架子嘛!

  慕容雪却是不答反笑,然后缓缓走向前来。

  她的眼神当中,那一股审视的意味,也是让李安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毛起来。

  “李大人,本宫之所以赶来宫门口等候,是有些急事想要当面问清楚。”

 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,在李安的眼前晃了晃,然后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
  李安打开一看,瞪大了眼睛,这尼马……

  他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全特么被人一字不落地给记了下来。

  什么“技术殖民”,什么“文化入侵”,什么“消磨草原儿郎的血性”……

  好家伙,自己差点特么忘记了,北燕在朝中的眼线可是不少的啊!

  而且记录得还如此的详细。

  不是,你们北燕人也太卷了吧?

  人家的朝会你们都能搞到实时速记?

  “公主这是何意?”

  李安心中了然,慕容雪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,但就是故作不解地问道。

  慕容雪则是收起笑容,声音也沉了下来:

  “李大人,本宫问你。”

  “你在朝堂上那番慷慨陈词,说什么要用红薯消磨我北燕儿郎血性,用神铁技术让我北燕依赖大齐……”

  “这些话,你是当真的?”

  “还是说……”

  她说着,语气转冷,一双美眸更是死死地盯着李安,质问道:

  “你从一开始就把本宫和整个北燕当猴耍?”

  李安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他那套忽悠大齐君臣的说辞,被北燕人原封不动地搞到了。

  “公主殿下,此处人多眼杂。”

  李安刻意压低了声音,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,道,“不如……咱们借一步说话?”

  慕容雪狐疑地看着他,片刻后才点了点头,应道:

  “也好。本宫倒要看看,你李大人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
  说着,她挥手屏退了身边的几个侍女。

  李安也环顾四周,见周围的禁军都站得远远的,这才拉着慕容雪快步走向宫墙边的暗影处。

  “公主,听我解释。”

  李安一脸诚恳地说道:

  “朝堂上那番话,确实是臣亲口所说。”

  “但臣说那番话的目的……”

  “是不得已而为之啊!”

  慕容雪冷笑一声:

  “不得已?本宫怎么听着像是借口?”

  李安连忙摆手道:

  “公主您想想,如果臣不这么说,那帮守旧派的老顽固能让神铁配方和红薯种子出境吗?”

  “那丞相王甫,恨不得把臣生吞活剥了!”

  “臣要是不拿出一套说得过去的理论,他们非得把臣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!”

  慕容雪闻言,也是眉头微皱。

  她不得不承认,李安说得有几分道理。

  大齐朝堂那帮老狐狸,确实不是好对付的。

  “那你说的那些什么‘技术殖民’、‘文化入侵’……”

 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质疑。

  “难道都是假的?”

  “当然是假的!”

  李安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
  “公主,您可得分清楚什么是场面话,什么是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  “朝堂上那些,都是给大齐君臣听的!”

  “您别往心里去!”

  他说着,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

  “臣对北燕的心意,天地可鉴!”

  慕容雪盯着他看了半晌,目光依然充满着怀疑与审视。

  “李大人,你这张嘴,本宫是真的不知道该信几分。”

  “你在大齐朝堂上一套说辞,转头对本宫又是另一套。”

  “本宫凭什么相信,你现在说的就是真话?”

  这问题问得好啊!

  李安心里暗叫一声。

  是啊,他凭什么让慕容雪相信?

  光靠嘴炮肯定不行。

  得拿出点干货来。

  他思忖片刻,更是一副小心谨慎地说道:

  “公主,您看到使团里那几个不起眼的杂役了吗?”

  慕容雪一愣,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。

  “杂役?什么杂役?”

  李安朝宫门外努了努嘴。

  “就是明天要跟您一起回北燕的那几个。”

  “其中有三个是墨家钜子墨白的亲传弟子,还有两个是神铁锻造的核心匠人。”

  慕容雪闻言心中巨震:

  “你说什么?!”

  李安继续说道:

  “公主,您以为臣光给您送了配方和种子就完了?”

  “那些东西没人会用,送去北燕也是白搭。”

  “所以臣特意找了这几个人,让他们混进使团里。”

  “他们才是真正懂行的!”

  “有他们在,神铁的锻造工艺,红薯的育种技术,才能真正在北燕扎下根来!”

  慕容雪这一下才恍然大悟过来。

  她万万没想到,李安居然做到了这一步!

  配方和种子确实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懂技术的人。

  而李安……

  竟然连大齐的顶尖匠人都给她偷运出来了!

  “李……李大人……”

  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”

  一时之间,慕容雪居然有点被深深地感动到了。

  李安则是一脸淡然地说道:

  “公主,臣在朝堂上说的那些,什么用红薯消磨血性,那都是骗大齐君臣的鬼话。”

  “您可千万别当真。”

  “红薯的真正作用,是让北燕军队有充足的军粮,远征作战再也不用担心后勤!”

  “神铁的真正用途,是让北燕打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,在战场上所向披靡!”

  “这才是臣的本意啊!”

  慕容雪听到这番话,更加感动了。

  李安如此为北燕卧薪尝胆,自己却还多番怀疑他的忠心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自己内疚的情绪,说道:

  “李大人……”

  “本宫……本宫之前错怪你了。”

  “本宫不该怀疑你对北燕的心意。”

  李安则是摆摆手。

  “公主言重了。说实话,臣也理解您的顾虑。”

  “毕竟臣在大齐朝堂上演得太像了……”

  他说着还自嘲地笑了笑。

  “不过这也没办法,不演得像点,那帮老狐狸不吃这一套。”

  慕容雪点了点头,目光里满是欣赏与……敬仰。

  “李大人,本宫这次回去,一定会向父皇禀明你的功劳。”

  “从今以后,北燕就是你的后盾!”

  “无论你在大齐遇到什么麻烦,北燕都会……”

  “慕容雪!”

  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炸响。

  李安和慕容雪同时一惊,循声望去。

  只见刘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宫墙拐角处,正用一双喷着妒火的眼睛瞪着他们俩。

  更要命的是……

  她看到的画面,可不太美妙。

  李安正抓着慕容雪的手,因为刚才他太激动,就顺势抓了上去。

  而月光下的两人,距离又近得有点过分。

  刘婉清看到,自然是立马就打翻了醋坛子了。

  “李安!”

  她快步冲了过来。

  “你给我解释清楚!”

  “大半夜的,你拉着这个北燕女人的手干什么?!”

  李安心里顿时叫苦连天。

  他松开慕容雪的手,连忙解释道:

  “婉清,你误会了,我们只是……”

  “只是什么?”

  刘婉清打断他的话,道:

  “只是在这种地方,大半夜的,你们两只是在谈公事?”

  “你当我是傻子吗?!”

  慕容雪则是轻笑一声。

 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,不紧不慢地说道:

  “刘姑娘,本宫和李大人确实是在谈公事。”

  “北燕使团明日就要启程,本宫有些事情需要跟李大人交代清楚。”

  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刘婉清冷笑道:

  “交代公事?交代公事需要拉着手?需要站得这么近?”

  “慕容雪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打什么主意?”

  她转头瞪向李安:

  “还有你!李安!你刚从宫里出来,衣衫不整,满脸都是……”

  她说着,目光却是突然定格在李安的脖子上。

  那里,赫然印着一个暧昧的红印。

  那是刚才皇后留下的杰作,李安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

  “李安!你这大晚上到底去哪了?!和谁在一起?!”

  “你脖子上这是什么东西?!”

  李安低头一看,顿时就无语了。

  草莓印?

  皇后居然给老子种了个草莓?!

  这特么怎么解释?

  他总不能说“是皇后娘娘种的”吧?

  那他明天就可以准备上路了……去刑场的路。

  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

  他支支吾吾,死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  刘婉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
  “好啊李安!”

  “这就要送走一个北燕妖女,进宫后你又不知道和谁在鬼混!”

  “你……你对得起我的一片真心吗?!”

  慕容雪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出戏。

  她当然也注意到了李安脖子上的印记。

  所以才会在李安刚出宫门的时候,就说他被掏空了身子。

  在宫里……还有女人?

  有意思。这个状元郎,果然够花。

 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?

  北燕人讲究实际,草原部落政权,本质上乱得很,甚至都有父死子继承父亲的后宫的事来。

  对于慕容雪来说,她都不介意当李安的妾了,只要李安愿意帮北燕,他睡多少女人都不是问题。

  何况……

  看着刘婉清那副气急败坏吃醋的样子,她心里反而莫名有些愉悦。

  “李大人,看来你的家务事不少啊!”

  她半带着调侃地开口告辞道:

  “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她凑近李安,在他耳边低声说道:

  “明日使团启程,李大人记得来送行。”

  “本宫还有些话,想要私下跟李大人说。”

  说完,她朝李安最后又抛了个媚眼,转身就走。

  那潇洒离去的背影,仿佛完全不把刘婉清放在眼里。

  刘婉清则是被气得直咬牙。

  “慕容雪!你给我站住!”

  可慕容雪根本不搭理她,带着侍女扬长而去。

  刘婉清没追上去,而是转过头来,目光死死盯着李安。

  “李安!”

  “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!”

  “你脖子上那个印记,到底是谁留的?!”

  李安也是欲哭无泪。

  这种事,哪是能解释得清楚的呢?

  “婉清,这个说来话长……”

  “我不管它多长!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!”

  刘婉清委屈巴巴地说道:

  “我要和你亲近……你……你都不接受,凭什么被宫里的小骚浪蹄子给抢先了?”

  李安心里那叫一个苦啊。

  这事他能说吗?

  于是,他深吸一口气,启动了自己那张忽悠人的嘴。

  “婉清,你听我说。”

  “这个印记……是今晚在宴会上留下的。”

  “你知道的,庆功宴上酒过三巡,大家都喝多了。”

  “有个二品大员喝得太嗨,非要跟我称兄道弟……”

  “他喝醉了情绪激动,拍我肩膀的时候不小心用指甲划了一下……”

  刘婉清的眼神里满是怀疑。

  “用指甲划的?李安,你当我傻吗?”

  “这明明就是……就是那种!”

  她的脸腾地红了,但嘴巴依然不饶人。

  “别以为我不懂!”

  李安叫屈道:

  “我冤枉啊!真的就是被指甲划的!”

  “那位大人喝多了手劲儿大,指甲又长……”

  “不信你明天去问问在场的人!”

  刘婉清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息。

  李安顶着她那怀疑的目光,硬是一点都没虚。

  这张脸皮,千锤百炼,坚如神铁。

  终于,刘婉清的态度软化了一些。

  “就算这个印记能解释过去……”

  她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。

  “那你跟慕容雪呢?”

  “大半夜的,你们两个在这里拉拉扯扯,算怎么回事?”

  李安一脸正气道:

  “那是正经公事!”

  “北燕使团明天就走了,慕容雪是使团主事,有些细节需要跟我对接。”

  “你也知道,这次两国和谈,涉及到很多技术交接的事情。”

  “那些事情不跟她说清楚,明天使团走了,出了岔子算谁的?”

  刘婉清皱眉道:

  “那你们非得站这么近吗?”

  “还拉手?”

  李安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我那是在给她指方向!”

  “使团驻扎的地方她不熟悉,我顺手指了一下。”

  “谁知道被你看到,就成了拉手了?”

  刘婉清将信将疑。

  她确实只看到了个画面,没听到他们具体在说什么。

  “真的只是这样?”

  “真的!”

  李安拍着胸脯保证。

  “我李安对天发誓,我跟慕容雪之间,绝对清清白白!”

  “你要是还不信,明天使团走的时候,你跟我一起去送行。”

  “你亲眼盯着,看看我有没有跟她有什么过分的举动!”

  这话说得刘婉清终于放心了一些。

  她松开了揪着李安衣领的手,但脸色依然不太好看。

  “哼,你最好说的都是真话。”

  “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……”

  “你知道后果的!”

  李安连连点头。

  “放心放心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  这话一出口,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虚。

  从认识刘婉清到现在,他骗过她的次数,恐怕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
 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

  夜更深了,宫门口的值守禁军已经开始巡逻。

  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
  李安拉着刘婉清往状元府的方向走去。

  “这么晚了,你一个人出来也不安全。”

  刘婉清虽然还有些别扭,但也没有挣开他的手。

 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御街上。

  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打更声。

  “李安。”

  走着走着,刘婉清突然开口。

  “嗯?”

  “你对那个北燕公主慕容雪真的……没动心?没有别的意思?”

  李安回答道:“当然。她是北燕公主,我是大齐的官员,我们之间就是两国交往的正常来往。”

  刘婉清沉默了片刻,又道:

  “那她说的‘非君不嫁’呢?”

  “那是她自己的事情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  李安毫不犹豫地甩锅。

  “她爱嫁谁嫁谁,反正不可能是我。”

  “我一个大齐的状元,去娶北燕公主?那不是通敌叛国吗?”

  这话倒是在理。

  刘婉清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。

 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嘟囔道:

  “但你可要小心谨慎……”

  “那个慕容雪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
  “你可别被她给迷了心智。”

  “知道了!”

  李安点点头应道。

  不过他现在的主要心思,都在系统的任务上。

  那个该死的15天期限还悬在头上呢。

  想到这里,他心中又是一阵烦躁。

  罢了罢了,先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再说。

  明天送走使团,那几个墨家弟子只要到了北燕,开始发挥作用……

  系统应该就会检测到北燕国力增长了吧?

  到时候,他这条小命应该就能保住了。

  希望如此。

  月色清冷,两道身影渐行渐远。

 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,一个身穿黑衣的纤细人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
  红眉收回目光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
  她需要把今晚看到和听到的一切,整理成密报。

  李安和慕容雪的密谈。

  那些关于墨家弟子的情报。

  还有……李安和刘婉清的对话。

  这些信息,对于黑水台来说,每一条都价值千金。

  但她并不打算如实上报。

  因为有些话,一旦传到了那边……

  李安的处境,只会更加危险。

  “李安,你这个蠢货。”

  她望着李安远去的方向,十分幽怨地说道:

  “你到底知不知道,自己一直在刀尖上跳舞?”

  这一夜,注定无人能够安眠。

  宫墙之内,皇后孙若兮躺在凤榻上,嘴角含着满足的笑意。

  后宫深处,皇帝赵灵儿独自坐在御书房里,望着跳动的烛火发呆。

  国舅府中,刘婉清翻来覆去难以入睡,脑子里全是李安脖子上的那个印记。

  而李安……

  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  明天送走使团。

  送走慕容雪。

  送走那些墨家弟子。

  然后……

  然后老子就去庙里烧香拜佛!

  求菩萨保佑北燕赶紧用那些技术!

  求菩萨保佑系统赶紧检测到国力增长!

  求菩萨保佑老子这条命能保住!

  想到这里,他长叹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
  窗外,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  ……

  翌日。

  使团启程的日子。

  京城北门外,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已经准备就绪。

  李安作为此次和谈的大齐方主事,必须亲自来送行。

  他刚到的时候,就看到慕容雪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马车旁边。

  今天的九公主换了一身火红色的劲装,真的是更加的英姿飒爽。

  远远看去,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  不过李安可没心思欣赏什么美人。

  因为他身边,还跟着一个醋坛子。

  刘婉清一大早就非要跟着来,说是要“监督”他。

  李安拗不过她,只好带着来了。

  “李大人!”

  慕容雪看到李安,立刻笑着迎了上来。

  “本宫可是等你许久了。”

  “来,本宫的马车里备了好茶,进来坐坐?”

  她说着,一把拉住李安的手臂,就要往马车的方向带。

  刘婉清的脸色瞬间就黑了。

  “慕容雪!你放开他!”

  慕容雪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意盈盈。

  “刘姑娘也来了?”

  “那正好,一起上来喝杯茶?”

  说着,她得意地扫了刘婉清一眼,转身登上马车。

  马车的帘子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
  刘婉清气得直跺脚。

 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