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学堂内,十几个小孩子按年纪分成两排坐着。

  妙妙和季语薇、萧玥、萧珩被安排在第一排,因为他们年纪最小。

  沈安砚被分到了隔壁的进阶班,临走前拉着妙妙的手,小脸上写满担忧。

  “妹妹,你一定要乖乖听先生讲课,不许乱跑。”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萧玥和萧珩,“不许跟着他们胡闹。”

  妙妙用力点头,小手拍着胸口:“小哥哥放心,妙妙会很乖很乖的。”

  沈安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又叮嘱一遍:“真的要乖。”

  “真的会乖~”

  “不能捣乱。”

  “不会捣乱~”

  “听学正的话。”

  “听话听话~”

  沈安砚反复说了好几遍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另一位夫子离开。

  等他走远了,萧玥立刻凑过来,小手拉住妙妙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妙妙妹妹,你看那边那个胖乎乎的小胖子,他一直在看你。”

  妙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  第二排坐着个圆滚滚的小胖墩,穿着深蓝色的袍子,小脸肉嘟嘟的,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,眼里满是探索和好奇。

  被发现了,小胖墩脸一红,赶紧低下头。

  “他叫什么呀?”妙妙好奇地问。

  “不知道欸。”萧珩趴在桌上,小声说,“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很能吃的样子。”

  那么胖呢,比他跟姐姐加起来还胖的样子。

  妙妙眼睛一亮:“能吃?那他肯定很厉害。”

  在她心里,能吃就是本事,能吃就代表很厉害!

  就比如她!

  季语薇见他们聊得有些忘乎所以,小声提醒道:“妙妙,先生要来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,林学正就踏进学堂。

  他手里拿着本书,走到讲台前,目光在学生们身上扫了一圈。

  “都坐好了?”

  “坐好了。”孩子们齐声回答。

  林学正满意地点头,翻开手里的书:“今日有新学生,之前说过的话,我便再重新说一遍,你们且都记好了。”

  “国子监乃是朝廷培养人才之地,进了这里,你们就要守规矩,听先生的话,好好读书识字,将来才能为朝廷效力,为家族争光。”

  他说得慷慨激昂,底下的孩子们却听得昏昏欲睡。

  萧珩打了个哈欠,小手撑着下巴,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。

  妙妙倒是听得很认真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只啄米的小鸡。

  林学正讲完规矩,又开始讲课:“今日我们先学《千字文》,大家跟我读——”

  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......”

  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......”孩子们跟着念。

  妙妙也跟着念,小嘴巴张得圆圆的,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学堂里格外明显。

  念了几遍,林学正放下书,开始解释:“天地玄黄,说的是天地初开时的颜色。玄是黑色,黄是......”

  这解释只是顺带的,他也没妄想让这群小屁孩,能够在这个年纪理解文章的意思,能将文章记住都很不错了。

  “林学正。”妙妙突然高高举起小手,眼睛亮得不行。

  林学正愣了愣,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眸,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,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  他轻轻晃晃脑袋,以为是错觉,温声询问道:“福瑞郡主有何疑问?”

  “天地为什么是黑色和黄色?”妙妙歪着头,一脸认真,“妙妙看到的天是蓝色的,地是绿色的呀。”

  林学正噎了一下。

  这个问题......

  “这个......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这是古人的说法,天地初开时,混沌一片,所以用玄黄来形容。”

  “可是混沌一片不应该是灰色的吗?”妙妙继续问,“为什么是黑色和黄色?”

  林学正额头开始冒汗。

  旁边的萧玥也举起手:“对呀对呀,妙妙妹妹说得对,混沌应该是灰色的。”

  萧珩跟着起哄:“就是就是。”

  林学正深吸一口气,强行镇定:“这是古人的智慧,你们现在年纪小,不懂也正常,等长大了就明白了。”

  “哦。”妙妙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
  林学正松了口气,继续往下讲:“宇宙洪荒,说的是天地广阔无边......”

  “林学正。”妙妙又举手了。

  林学正嘴角抽了抽:“郡主请讲。”

  “宇宙有多大呀?”妙妙眨巴眨巴眼睛,“比我们家的院子还大吗?”

  “当然比你们家院子大。”林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宇宙无边无际,大得很。”

  “那有多大呢?”妙妙追问,“有京城那么大吗?”

  “比京城大得多。”

  “那有大燕那么大吗?”

  “比大燕还大。”

  “那......”妙妙小手托着下巴,认真思考,“那宇宙的外面是什么呀?”

  林学正彻底被问住了。

  这个问题,他从来没想过。

  “这个......”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宇宙之外......宇宙之外......”

  “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宇宙?”妙妙眼睛亮晶晶的,“就像套娃一样,一个套一个?”

  林学正:“......”

  套娃是什么东西?

  他看着妙妙那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,突然觉得头疼。

  这孩子怎么问题这么多?

  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这些问题太过深奥,不是你们现在该想的,我们继续念书。”

  妙妙哦了一声,没再问。

  林学正继续讲:“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......”

  “林学正。”

  林学正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  他就知道。

  “郡主请讲。”

  “日月盈昃是什么意思呀?”妙妙举着小手,一脸求知欲。

  “日月盈昃,说的是太阳和月亮的运行规律。”林学正耐着性子解释,“盈是满,昃是斜,说的是......”

  “那太阳和月亮为什么要动呀?”妙妙打断他,“它们不累吗?”

  林学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。

  “太阳和月亮不是人,不会累。”

  “那它们是什么?”

  “它们是......”林学正顿了顿,“它们是天上的星辰。”

  “可是星辰为什么要一直动呢?”妙妙继续问,“它们不休息吗?”

  “它们......”林学正发现自己又被问住了。

  这孩子的问题怎么一个接一个?

  旁边的小胖墩忍不住小声说:“我爹说,太阳和月亮是被天狗推着走的。”

  妙妙闻言却摇摇头,撇嘴道:“不可能,天狗很弱的,怎么可能推着太阳和月亮走?肯定不是因为天狗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天狗很弱哇?我爹爹说天狗很厉害的,因为天狗会吃太阳和月亮。”另一个孩童忍不住开口说。

  妙妙双手叉腰,哼了两声:“不可能,它吃不了。”

  太阳和月亮她都吃不下去,天狗怎么可能吃得动?

  林学正:“......”

  听着这群小家伙七嘴八舌的讨论,他现在严重怀疑,让这几个孩子来国子监,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。

  特别是这位福瑞郡主。

  看着天真无邪,问起问题来一个比一个刁钻。

  “咳,我们不讨论天狗。”林学正强行把话题拉回来,“继续念书。”

  “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......”

  “林学正。”

  林学正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  忍住,一定要忍住。

  这可是陛下亲封的福瑞郡主,打不得骂不得。

  “郡主请讲。”他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。

  “为什么春夏秋冬是春天在前面呢?为什么不能是夏春冬秋?”妙妙歪着头,“或者冬秋夏春?”

  林学正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  这个问题......他真的不知道。

  “这是天地运行的规律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
  “可是规律是谁定的呀?”妙妙继续问,“是天道爷爷定的吗?那我能让天道爷爷打乱这个规律吗?”

  林学正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 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,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学生。

  “郡主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这些问题太过深奥,等你长大了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
  “可是妙妙现在就想知道嘛。”妙妙嘟嘟嘴,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。

  林学正额头的汗都快滴下来了,只觉得这位福瑞长乐郡主身后仿佛出现了邪恶的恶魔尾巴。

  他看了眼窗外的日头,发现才过了半刻钟。

  距离下课还有半个时辰。

  林学正突然觉得,这将是他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堂课。

  就在这时,萧玥又举起了手:“林学正,我也有个问题。”

  林学正眼皮跳了跳:“你说。”

  “秋收冬藏,是说秋天收粮食,冬天藏起来对吗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呀?”萧玥一脸天真,“放在外面不行吗?”

  林学正深吸一口气:“因为冬天冷,粮食放在外面会坏。”

  “那为什么冬天冷粮食就会坏呢?”萧珩也凑过来,“夏天更热,粮食不是更容易坏吗?”

  林学正:“......”

  他现在严重怀疑,这几个孩子是不是故意来折腾他的。

  “因为......因为......”

  他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解释。

  妙妙又举起了手:“林学正,妙妙还有个问题。”

  林学正闭上眼睛,深呼吸三次,才睁开眼睛:“郡主请讲。”

  “为什么我们要学《千字文》呀?”妙妙歪着头,“学这个有什么用呢?”

  “学《千字文》是为了认字,认字才能读书......”

  “可是妙妙已经会认字了呀。”妙妙打断他,“大哥哥教过妙妙的。”

  林学正额头的汗更多了。

 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,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  这几个孩子,一个比一个难缠。

  好累啊,好想退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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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妙妙虐待老人实录(划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