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,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明显。

  华家人被冻得拔凉,正缩着脖子往回走呢,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。

  华龙华虎往身后看了看,就看见两个高大身影骑着自行车正在左拐,往三队方向驶去。

  “黎军”

  等了大半夜,这哥俩太想念黎军了,结果都放弃回家了,却看见这家伙出现在身后,激动之余就不自觉喊出声来。

  黎军稍微停顿一下,然后双腿使劲,自行车踩得都要冒火星子了。

  “哥,那是华家人吗?”

  自行车进村,黎强才呼哧带喘地追上黎军问道。

  “嗯,百分之百就是,他家那几个活宝,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。”

  “这么晚他们干嘛去了?”

  “谁知道,华妮娜今天下午去单位找我,让我回来捎着她呢!”

  黎强都惊呆了:“啊……这家人什么操作,光**推磨,转圈丢人吗,都闹成这样子了还来找你,咋了……就显她脸大吗!”

  哥俩一边说一边回家。

  “哥,你麻烦大了,那家人肯定没憋好屁,没准又想打你的主意呢!”

  “凭啥这么说?”

  “你看吧,一审判决书不是下来了吗,你要上诉侯胜利就得重判,肯定是侯正东又去找华家人想办法了。

  他们能有啥办法说动你不上诉,除了华妮娜这张感情牌还能是啥?

  你说他们一家子这么多人,不会是想阴你吧?华老三那人唯利是图,只要给钱,把闺女卖窑子都有可能……”

  黎强仔细帮哥哥分析各种可能,越说越觉得接近真相。

  黎军黑着脸:“姥姥的,华家人真是踏**戏多,她家人我早就看透了,才不会上当呢,今天她来找我,根本就没给她靠近的余地。”

  第二天一大早,黎军骑自行车去上班,路过老村路段的时候,就看见杨老头佝偻着背,抄着双手站在路边。

  “老杨叔,一大早你站在这干嘛,冷僻荒荒的,看你那鼻涕都要冻成冰溜子了,你的羊呢?”

  杨老头吸溜了一下鼻涕,讪笑道:“老侄,我是专门在这等你的,你着急吗?”

  黎军知道他想问自己有空没。

  “我不着急,你老有事直接说。”

  说着递给老头一根烟,这次他没有拒绝,接住后夹在耳朵后。

  “老侄,我听说你当过兵,肯定是个好人,叔有事想问你。”

  这好人卡发的,黎军都觉得不好意思了,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人,尤其是被抢劫讹了四万块之后。

  “啥事?”

  “前几天,你弟弟经常来村里,说是这废弃的村子已经被你承包了,我想问问你,能不能别赶我走?老头子孤家寡人的没地方去呢!”

  杨老头一脸祈求的看着黎军。

  “嗨……就这事啊,我本来就没打算撵你走啊,放心的住着吧,等我把村子休整好之后,再盖几间大瓦房,你没地方住,也可以住进去,那些窑洞太破,住着也不安全。”

  杨老头不确定问道:“你收留我这老头子,图啥啊?”

  无利不起早谁都知道,没点贡献人家凭啥收留一个糟老头子。

  “叔,实不相瞒,我把这片荒山也承包了,打算搞养殖呢,到时候山里养鸡养羊养猪的,不得需要人手吗?

  对了,说到这还得问你个事,你愿意帮别人干活吗,我是说等我的养殖场开起来,你愿不愿给我干,管饭开工资那种?”

  杨老头小鸡吃米似地点头,他一个老光棍日子恓惶,六七只养到冬季不产奶,吃饱饭都成问题。

  要是有管饭的差使,不得屁颠的贴上去啊,更何况黎军说还有工资拿。

  “那还考虑啥,老头子指定愿意啊,我就说你是个好人,那你们啥时候开始呢?”

  黎军想了想:“年前肯定是不行了,只能先把围篱栽了,年后天气回暖,我雇一台推土机,把村子彻底推一遍,然后就可以慢慢地搞起来了。”

  “太好了,我老头子居然还有挣工资的一天。”

  杨老头这时才把烟从耳朵取下来点上。

  黎军知道这老头身体好,腿脚也利索,于是再次问道:“叔,你的羊呢,我的意思是现在没啥事,你直接就给我干呗,我弟弟一个人栽围栏恐怕不行呢!”

  说到羊,老头突然神色黯淡,没延迟几秒,居然老泪纵横起来。

  这一下就把黎军整得不会了。

  “哎……不至于不至于,杨叔,你咋还哭上了,是感动的吗?”

  这话一出,老头更悲戚了,嘴唇子不停地哆嗦,清亮的鼻涕拉丝一样垂下,声音哽咽道。

  “呜呜……老天爷不开眼啊……呜呜……”

  黎军整个人都不好了,老头子这么一整,仿佛他欺负了人家一样。

  “杨叔,有话慢慢说,别激动。”

  他是真怕啊,这老头万一太激动脑溢血就乐子大了。

  “哪里人都欺生,我老头子无儿无女,一声悲凉,流落到你们村,就靠养几只羊吊着这条老命呢!

  昨天晚上,来了几个大小伙子,有的还背着枪,跟我鬼扯了一会,说这是他们村的地盘,想在这住就得掏钱。

  我来这都十几年了,哪里不知道这是废弃的村子。

  以前我也问过村长,这里的人搬去公路上时,村里给批了庄子(宅基地),这地都回收了。

  临了那几个人还抢走了我一只羊,说是这些年的租赁费……以后每年都得孝敬他们一只羊。”

  杨老头声泪俱下地说着自己的遭遇,是真正的老泪纵横。

  黎军哪里还听不出来,这就是村里的一群泼皮无赖,大冬天闲得蛋疼,上山打猎下套子,可能是一无所获路过老村,就撞上了杨老头,结果就活该他这个外来户倒霉了。

  “混账东西,这不是抢劫吗,那些人啥明显特征没?”

  杨老头想了一下:“有一个背枪的满脸麻子,尤其是额头,一个很深的麻子坑。”

  “李二麻子。”

  黎军一下就想起一个人来,邻村另一个赶马车的李把式家的二儿子,这人跟他年龄差不多,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。

  他家有猎枪,几个儿子都会玩,有一年农闲,两个儿子抢着玩,结果猎枪走火,直接轰了老二一个满脸花子。

  幸好当时有部队在村里拉练,用军车送到医院抢救,从脸上挑出了三十几粒铁砂,命是保住了,但是却毁了容,加上钟大爷家穷得要吃土,就一直没找到老婆。

  每到农闲,这货就会带着村里一群半大小子,上山下河倒腾野味,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