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哎哎,不至于不至于,文杰,赶紧给左师傅道个歉,成天在一个锅里搅勺,领导说你几句,咋还上头了?”

  王家福赶紧过来打圆场,郑文杰是他名义上的徒弟,这么整以后就没法子在这国营饭店干了,因为他可不是正式工,左祖安一句话就能把他裁了。

  “道歉,不服从管理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歉能够解决的了。”

  左祖安被气的要爆炸,郑文杰这已经不是不服从管理,都开始张嘴花花,上升到侮辱人格了。

  “你算个锤子毛,老子又没错,还不惜的给你道歉呢,看你能把我咋样?”

  郑文杰彻底爆发了,自己的雕刻虽说才入门,也不是全无用处,有些差不多的都会用在菜肴装饰上,也算不得白白浪费材料,左祖安这明显是有气没地方撒,拿自己坐蜡呢!

  “你……你还敢骂人,不想干了吗?”

  左祖安气得直突突,说话都要劈叉了。

  “这破鸡扒工作,一个月六十块,还得孝敬你**的十块,以后,老子都不伺候了,谁爱干谁干。”

  郑文杰说着一把扯下围裙,揉成一团直接甩在地上。

  后厨又一片寂静,这大瓜甩的。

  众人面面相觑,尤其是后来的几个新人,相互环视一圈,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。

  “你……血口喷人,那是你自愿给我的,我可没伸手跟你要。”

  这话就脑残了,只要接了,事情就算是坐实了,谁管你伸手没伸手。

  左祖安也是被气糊涂了才说出来这话。

  “十块钱,拿回去给你一家子买药吃吧,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,老子走了!”

  郑文洁大踏步出了后厨,白大褂也被脱下来扔在吧台上。

  王家福追了两步也放弃了,他跟总厨吵成这样,自然是没办法善了,只能由着他去了。

  左祖安的马脸黑了又黑,被郑文杰一顿扒,老脸都丢尽了,关键是他向新人伸手要好处的行为太龌龊了,以后都没脸了好吧!

  郑文杰出了一食堂,心中的怒气逐渐消散。

  他舅家跟左祖安是一个村的,有他舅牵线搭桥,才进了国营饭店当学徒。

  这年头的工作可不好找,农村人农闲时,大多去了工地搬砖,而且搬砖的活也不是经常有的。毕竟县城就是弹丸之地,一嗓子下去,能穿透整个县城。

  蹲在路边抽了根烟冷静了一会,这才想起黎军的话,让他以后有事了,尽管去找他。

  其实这倒霉孩子,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弄到这步田地,完全是被某人给一步步算计了。

  黎军知道他后来的发展,那是真的喜欢食材雕刻,也有天花板级别的天赋,加上左祖安没有容人之量,看着他任意挥霍饭店的食材为自己提升技能,爆发矛盾是迟早的事情。

  郑文杰想得很简单,黎军是二食堂的厨师长,安排他进食堂问题不大,能跟着他学习厨艺,挣钱多少都是次要的。

  黎军返回之后,后厨正在从刘小福的侉子摩托往下卸货。

  临县属于内地小县城,不可能有啥高档食材,黎军下单的食材,都需要从安市买回来。

  史建军拿着一大块三角形的东西望天:“啧啧啧,这就是大军所说的鱼翅啊,经理说多钱买的?”

  “四十五块,泥**这是人吃的吗,赶上一个月工资了。”

  余家良咋舌。

  黎军现在看见余家良就有些古怪,开枪打他的丁玄搭档就叫余粮,两人的名字有些相近。

  “余家良,以后叫你小余吧,鸡扒跟开枪案子那个货太接近了,我心里有阴影。”

  黎军一边打量海鲜干货一边打趣。

  余家良觉得有点躺枪,跟他有个毛关系。

  “下午你们几个负责出菜,我来准备涨发干货。”

  其他人自然没啥意见,经过黎军的一个月指点,史建军余家良等人手艺进步很大,新来的两个人炒家常菜也没啥问题。

  这时刘小福从后座解下一个蛇皮袋子。

  “你看看熊掌怎么样,这玩意没见过也没买过,不知道质量咋样。”

  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发是在八八年,这时候熊掌是可以上桌的,属于山八珍之一。

  黎军拿起一只看了看,又放在鼻头下闻了闻。

  “凑合事吧,没啥好不好,据说左前掌最好,不过没人能吃得出来。

  这玩意其实就是一块完整的筋腱组织,还伴有极强的腥膻异味,吃它就是个噱头。”

  史建军等人接过去挨个浏览,头一次见这东西,都稀奇的不行。

  “都是毛咋弄呢,用黄香锅子拔毛吗?”

  黄香也叫松香,以前卤肉经常会用到,将松香融化后裹在需要去除毛发的原材料上,冷却后敲开,就可以连同毛发一起拔下来。

  后世食品卫生法出台后,这玩意就不允许再使用了。

  “不用,直接扔进炉火中焚烧,连同外皮一起烧焦即可。”

  这时两个新来的师傅也围过来打量。都嚷嚷着要跟黎军好好地学学。

  黎军也不藏私,干货涨发在后世有专门的人挣这份钱,不需要厨子自己去弄,太耽搁时间。

  涨发干货动辄就需要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,光是吊高烫,一趟就需要五六个小时。

  再说了,等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发以后,熊掌就不再是餐桌上的噱头了,要吃它就得有把缝纫机踩冒烟的思想准备。

  下午上班后,黎军开始准备食材,涨发原材料的高汤需要提前熬制。

  老母鸡、肘子、火腿骨、老鸭、棒子骨等等,焯水后上大锅开煮。

  这时李莉莎进来,看着炉子上给熊掌烧毛的黎军问道。

  “军哥,这是啥东西,这么多黑毛毛,能吃吗?”

  黎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,没好气道:“不能吃留着过年吗,没事别来后厨瞎转悠,碍事。”

  李莉莎气抖冷:“你讨厌,说话跟吃了枪药一样,人家是来告诉你,外边有人找你。”

  说完跺着小脚气鼓鼓地走了,仿佛受气的小公主。

  “军哥,这是啥东西,这么多黑毛毛,能吃吗……?”

  余家良在她走后,突然嗲里嗲气地学了一遍,引得炉子上的四个人哄然大笑。

  黎军撇了撇嘴:“嗯,不错,学得惟妙惟肖,晚上收尾你负责打扫整个厨房卫生。”

  余家良赶紧谄媚地掏出香烟:“唉吆喂,我的亲哥,您抽根烟歇会,我来替你弄黑毛毛。”

  又一阵哄堂大笑。

  放下火钳子,黎军纳闷的走出后厨,谁找自己,最近一段时间,来找他的都没啥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