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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中午吃饭,姜爸给姜知夹了一块红烧肉,又给姜妈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  “少吃点肉,医生说你血脂高。”姜爸一本正经地念叨。

  姜妈嫌弃地把青菜拨弄两下,翻了个白眼:“就你事儿多,吃一口我能下葬啊?”

  姜爸脸色大变:“呸呸呸!年根儿底下瞎说什么浑话!快给我呸出去!”

  姜妈笑他迷信,筷子老老实实地没再碰那盘肉。

  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,斗起嘴来还像年轻的时候。

  姜知咬着筷子,怔怔地看着他们,怎么也压不住心底泛上来的苦涩。

  即使粗茶淡饭,即使吵吵闹闹,但两颗心是贴在一起的。

  不像她和程昱钊。

  “知知,怎么不吃啊?你爸烧的肉不好吃?”

  姜知回过神,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。

  没嚼几下,囫囵吞了下去,噎得眼眶发热,眼泪差点掉进碗里。

  “好吃,爸做的最好吃了。”

  比程昱钊做的好吃一万倍。

  “好吃就多吃点!”姜爸一听这话,眉开眼笑,“看你这脸瘦的,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,身上也没二两肉。”

  姜妈心疼女儿,问道:“是不是在备孕太辛苦了?要是昱钊忙,你就搬回来住几天,妈给你好好补补。把身子养好了,孩子自然就来了。”

 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
  姜知放下筷子,低着头,闷声道:“妈,我不想备孕了。”

  姜妈一愣。

  “胡说什么呢?你不是最想要个孩子吗?”

  “我不想要了。”

  姜知抬头,笑道:“我还年轻,想拼拼事业。书俞那边正好缺人,我准备过去帮他。至于孩子……看缘分吧。”

  哪怕孤独终老,哪怕断子绝孙。

  她也不想给程昱钊生孩子了。

  以前算她傻,恨不得今天想,明天就能生个缩小版的程昱钊。

  可现在她不敢要了。

  如果孩子生下来,长着一双和他一样冷漠的眼睛,流着和他一样薄情的血,那该多可怕。

  或者更惨一点。

  孩子像她,满心欢喜地伸出小手求抱抱,却只能得到父亲一个嫌弃的背影。

  因为爸爸要去照顾那个娇弱的、随时会晕倒的乔阿姨。

 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,姜知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撕开,痛得她快要无法呼吸。

  如果要给孩子一个那样冷漠的父亲,那她宁愿这个孩子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。

  “你这孩子,怎么想一出是一出?”姜妈急了,“昱钊怎么说?他同意?”

  “他……”

  姜知眸光微黯,脑海里浮现出程昱钊那张冷淡的脸。

  他同意吗?

  他应该是求之不得吧。

  要是真有了孩子,还得分走他的精力,哪怕只是一分一毫,他估计都会觉得麻烦。

  “他听我的。”姜知撒谎不打草稿,“我们商量过了,先以事业为重。”

  姜爸姜妈对视一眼,虽然觉得奇怪,但看着女儿坚决的态度,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  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大,说多了又得嫌烦。

  “行行行,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们不管。”

  姜爸摆摆手:“只要你们俩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吃过饭,姜知陪父母看了一会儿电视,就起身告辞。

  “怎么这就要走?不住一晚?”姜妈挽留。

  “不了,还得回去……给昱钊送衣服。”姜知找了个蹩脚的理由,“他在队里没换洗衣服,没我他都得臭了。”

  “哎,真是个操心的命。”

  姜妈无奈,给她装了一大兜子苹果和腊肠:“行了,快去吧,别让他等着。”

  姜知接过袋子,出来后又给程姚打了个电话。

  程姚听她要来,显得很高兴。

  “早就说让你们搬回来住,我这就让张嫂收拾房间,你想住哪间?还是昱钊以前那间?”

  姜知有些犯难。

  住到程家,她实在是不愿意睡在那间充满了程昱钊少年气息的房间。

  可如果她选客房住,简直就是把婚姻危机写在脑门上。

  反正程昱钊这阵子是不可能回去住的。

  他忙着呢。

  这么一想,姜知便说:“就住他那间吧,方便。”

  “行,那我让张嫂现在就去收拾,换套新的床品。”程姚事无巨细,“你行李多不多?我让司机去清江苑接你?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

  姜知看着脚尖,踢了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。

  “我自己拿几件衣服过去就行。”

  她的东西早就在上次离家出走时搬空了,清江苑除了几套她不想要的旧衣服,就只剩一室冰冷。

  “也行,反正家里什么都有,你人来就行。”

  程姚笑道:“缺什么你就跟昱钊说,让他去买,或者列个单子给我也行。”

  姜知笑笑。

  挂了电话,她回了江书俞家。

  江书俞那个大忙人,昨天就飞去外地拍什么年度宣传片了,周子昂放寒假,也黏黏糊糊地陪着一起去了。

  姜知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那个20寸的行李箱,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**和护肤品。

  完了事,她给江书俞发了条微信。

  【我得去程家住几天。】

  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,江书俞又**又欠的嗓音响起:“你是我亲祖宗,你要投敌啊?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犯了?”

  【程昱钊让我去的,住到过完年。】

  江书俞说:“行啊姜姐,这就去过豪门阔太生活了?记得多顺点东西出来,那里随便一个花瓶都够咱俩躺平十年了,姐妹下半生就靠你了!”

  姜知也回了条语音:“滚蛋,我是去适应离婚前的单身生活。”

  江书俞懵了:“什么意思?你自己回去?”

  姜知发了个[生无可恋]的表情。

  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  再弹过来的,是一条文字信息。

  【行,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,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飞回来帮你手撕那对**。别怕。】

  简简单单几个字,姜知的神经倏地一松。

  拉着行李箱出了门,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
  灰蒙蒙的,像是又要下大雪了。

  过去也好。

  至少那里人多,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。

  也不用担心他在某个深夜,会带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,若无其事地躺在她身边。

  就像刚刚和江书俞说的那样。

  就当是……

  离婚前的适应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