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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程家的晚餐准时七点开席。

  姜知坐在程老爷子右手边的第二个位置,旁边是程昱钊的空位。

  对面是程辰良和他刚回来的妻子孟婉。

  孟婉是标准的豪门媳妇,长相温婉,说话轻声细语,和程辰良是联姻,两人倒是相敬如宾,在外人看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  可姜知只一眼就看出了孟婉望向程辰良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的爱慕。

  藏的小心翼翼。

  不像她,爱得轰轰烈烈,人尽皆知,最后落得一地鸡毛,连收场都如此难堪。

  餐桌上摆了八菜一汤,全是清淡的养生菜。

  程老爷子没动筷,满桌便无人敢动。

  他喝了口茶,淡淡地扫了姜知一眼:“昱钊说你胃不舒服,这几天让张嫂给你做些养胃的,忌生冷辛辣。”

  姜知应了一声:“谢谢爷爷。”

  程姚盛了一碗花胶递给她:“知知,你得多吃点。昱钊那工作性质就那样,年底一忙起来就没个人影,顾不上你,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。”

  “嗯,谢谢姑妈。”她接过碗,客气回应。

  章明宇说:“前两天我还看新闻,雪天里救人,局里都通报表扬了吧?”

  姜知捏紧了勺子:“他是应该的。”

  孟婉也附和:“那个热搜我也看到了,评论里好多人都在猜那个女孩子是谁呢,他怎么也没在朋友圈解释一下呀?毕竟都已婚了,免得外面的人乱传,多不好。”

  话音一落,餐桌上静默了两秒。

  姜知心想,他怎么可能发朋友圈?

  程昱钊的微信,除了偶尔转发队里的官方宣传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

  唯一的一条私人动态,还是当年他们刚确认关系时,他发的一张合照。

  就那一张照片,让她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。

  但也仅仅只有那一张而已。

  五年,除去结婚证和婚纱照,就那一张。

  她摇头:“没事,他工作性质特殊,不方便发。”

  程辰良看出了妻子的失言,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轻声说:“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

  孟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,歉意地看了姜知一眼,呐呐地闭上了嘴。

  姜知心里发涩。

  全家人都知道是她倒贴追的程昱钊,而程昱钊呢,也许对她也就那么回事,所以才不屑解释。

  晚饭过后,姜知借口不太舒服,先回了房。

  躺在床上,白天强撑的镇定在黑暗中碎掉,胃里的疼痛再次翻上来。

  她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,缩成一团。

  凌晨一点。

  黑色的越野车开进程家车库,程昱钊一身疲惫地推门下车。

  队里年底的总结,开不完的会议,处理不完的事故,压得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。

  他放轻脚步穿过走廊,推开了自己那间房的门。

  房间里没有开灯,借着月光,程昱钊看到床上隆起一团小小的身影。

  他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
  姜知侧躺着,胳膊搭在被子外,呼吸均匀绵长,睡得很沉。

  程昱钊看了她一会儿,拉起她的手想给她盖好被子。

  可拉起来一看,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
  婚戒不见了。

  程昱钊皱着眉起身,用手机打着光,开始从姜知带来的行李箱里翻找。

  从夹层,到洗漱包,再到她随身的小包,最后还去翻了衣服口袋。

  没找到。

  他原本只当她还在闹脾气,耍性子,没想到连婚戒都摘了,不知道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。

  程昱钊心里一闷,关掉手电走回床边,俯身就在姜知脸上咬了一口。

  姜知吃痛惊醒,大脑还未反应过来,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击。

  想都没想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
  这一巴掌下去,不仅把程昱钊打懵了,她自己也懵了。

  一下子清醒了。

  姜知看着眼前男人错愕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,有些慌。

 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:

  完了,袭警。

  她先发制人:“……你半夜不睡觉,属狗的吗?乱咬人?”

  程昱钊抬手碰了碰被她打过的地方,眉头微拧:“下手这么狠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说实在的,姜知宁愿他发火,宁愿他冷着脸让她滚,也不想看他这种毫无底线包容的模样。

  因为他对乔春椿也是这样,甚至更甚。

  “是你先咬我的。”姜知别开眼,“我那是正当防卫。”

  “好,我的错。”

  程昱钊叹了口气,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。

  “戒指呢?”

  姜知眨眨眼,还以为他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发现。

  毕竟这两年,他连她换了发型、换了香水都未必能察觉。

  “洗手的时候摘下来,忘了放哪了。”姜知随口敷衍,“可能掉下水道冲走了,也可能落在书俞家了。”

  那是他们结婚时交换的对戒。

  当时程昱钊虽然忙,却还是抽出半天时间陪她去挑。

  姜知挑了一对款式最简单的素圈,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。

  那时候她把那枚戒指视若珍宝,洗澡都舍不得摘。

  程昱钊一时默然:“丢了就丢了,再重新挑个你喜欢的。上次买镯子,春椿说那个牌子的戒指也出了新款,你要是喜欢……”

  “我不喜欢。”

  又是乔春椿。

  姜知不明白,为什么连在这个时候,他都要把那个女人的名字挂在嘴边?

  “我不喜欢那个牌子,俗气。我也不是乔春椿,没那么需要人哄。”

  程昱钊神色有些无奈:“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?”

  他隔着被子在她身上拍了拍:“戒指是婚戒,必须要戴。明天上午我不忙,带你去店里试,好不好?”

  姜知抓住了话里的重点。

  必须要戴。

  是因为快过年了,或许还要见长辈,或许还有推不掉的应酬。

  作为程昱钊的太太,手上空空荡荡,会让他面子挂不住。

  姜知闭上眼,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  “随你。”她翻过身,背对着他,“我要睡了。”

 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**声。

  程昱钊去冲了个澡,带着凉意钻进了被窝,习惯性地从背后将她揽进怀里。

  没过多久,身后的呼吸变得均匀。

  把她咬醒了,他睡得倒是快。

  姜知在黑暗中睁着眼,胃里的绞痛和心口的钝痛交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