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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云城第一人民医院,急诊。

  姜知被推进去的时候,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了。

  “保胎!”

  “血压80/50,心率110,建立静脉通道!”

  “准备黄体酮,联系妇产科主任过来!”

  迷迷糊糊间,姜知只听到了两个字。

  保胎?

  她怀孕了?

  “医生……”姜知张了张嘴,“孩……孩子……”

 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避开了输液的针头。

  时谦戴着口罩,露出一双眼睛。

  他俯下身,在她耳边低语:“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只是先兆流产,没事的。相信我,我在。”

  时谦的话如同一针强效镇定剂,姜知的泪顺着鬓角滑落,没入枕头里。

  她闭上眼,不再动了。

  ……

  阮芷坐在长椅上,手里还拿着她和姜知的手机。

  她看了眼时间,距离她给程昱钊打电话已经过去快一小时了。

  一小时。

  就算是从酒店那个房间爬下来,也该到了。

  阮芷咬着牙骂了一句,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
  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……”

  一遍,两遍,三遍。

  直到第五遍,电话终于通了。

  依然是那个熟悉又冷淡的声音,有些烦躁:“喂?姜知呢,让她接电话。”

  阮芷气笑了。

  “姜知在第一医院抢救呢,你也不用过来了,直接联系火葬场火化吧,还能烧个新鲜热乎的!”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阮芷懒得再听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  云湾酒店,地下二层。

  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,程昱钊大步跨了出来。

  刚才在楼上,乔春椿突然心悸晕厥,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,一直在喊“怕”。

  他叫了客房服务,又联系了家庭医生和温蓉,好不容易才脱身。

  等温蓉赶来接手,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
  他抽出空来接电话,却听到了“火葬场”那几个字。

  火化?

  神经。

  他快步走向停车位,车头右侧的地上,有星星点点干透的暗红色痕迹。

  并不是很多,但在灰色的地面上很是醒目。

  程昱钊心脏一窒。

  他走过去蹲下身触碰那一点暗红,指腹染上了血色。

  “……姜知?”

  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这个名字。

  不会的。

  姜知身体一向很好,除了前阵子胃不好,连感冒都很少得。

  是胃病犯了?胃出血了吗?

  最关键的问题是,

  姜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
  他回拨那个号码,无人接听。

  程昱钊设置了云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导航,油门几乎踩到底。

  ……

  姜知在急诊室里醒过来的时候,只觉得小腹坠坠的疼。

  “醒了?”

  旁边传来一道并不怎么温柔的女声。

  姜知扭头一看。

  阮芷正坐在床边的圆凳上,手里拿着个苹果,想削皮。

  大小姐没干过这种活,把苹果削得像个核桃。

  见姜知看过来,阮芷翻了个白眼,把那惨不忍睹的苹果往桌上一丢。

  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美女削苹果啊?”

  姜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哑声道:“谢谢。”

  她记得昏迷前最后一刻,是阮芷抱住了她。

  “别谢我,我那是怕你死我跟前晦气。”阮芷哼了一声,“你也真行,自己怀孕了不知道啊?也敢在停车场蹲人?”

  姜知想笑一下,却扯不动嘴角。

  想到昏迷之前时谦在她耳边说的话,她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自己的小腹。

  那里……空了吗?

  阮芷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,心里叹了口气,语气别扭地开口:“别摸了,还在呢。”

  姜知手一抖,看向阮芷:“什么?”

  “我说,那小崽子命大,还在。”

  阮芷神色复杂:“先兆流产,还好送来得及时。时学……时医生把你直接推进了绿色通道,妇产科主任亲自过来的,算你运气好。”

  姜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,眼泪滑了下来。

  原来这次不是胃痛。

  是她和程昱钊的孩子。

  是她期盼了两年,求也求不来的孩子。

  如果早些知道,她会跑去告诉他:你看,我们有孩子了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

 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?

  如果程昱钊知道了……

  姜知闭上眼,脑子里是程昱钊那张冷淡理智的脸。

  他是一个责任感过剩的男人。

  如果知道她怀了孕,这婚绝对离不成。

  他会用大道理把她困死在清江苑。

  他会让乔春椿也参与到这个孩子的成长中来,对孩子说:“这是你春椿阿姨。”

  一想到乔春椿可能会抱着她的孩子,用那种无辜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,姜知就感到一阵恶心。

  “咔哒”一声,病房门被推开。

  时谦手里拿着检查报告走进来,看向姜知的时候,眼神柔和下来。

  他走到床边,探了探姜知额头的温度,又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。

  “感觉怎么样?”

  “好多了,谢谢你。”

  时谦摇头:“不用谢我,宝宝很坚强,像你一样。”

  又补充道:“姜知,你贫血,情绪波动大,这次能保住是万幸,下一次谁也不敢保证,你需要绝对卧床休息。”

  姜知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着面前的两人。

  “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?”

  阮芷正准备再拿个苹果练练手,闻言一愣:“什么忙?”

  “别告诉程昱钊孩子还在,就说……流产了。”

  时谦翻看病历的手一顿。

  阮芷瞪大了眼睛:“你疯了?他是孩子爸爸,你不告诉他?”

  时谦也皱眉:“姜知,这不合规定。医生有义务告知家属真实病情,而且隐瞒这么大的事,后续如果出现问题……”

  “我不承认他是家属,我们在走离婚程序。”

  姜知说:“求你们了。”

  他们做了一周邻居,时谦其实能猜出她的感情生活遇到了问题。

  作为医生,他不该和病人家属撒谎。

  但作为一个男人,他无法拒绝这双眼睛。

  “好。”时谦合上病历夹,“如果你想好了。”

  “我想好了。”

  “我可以把报告单和病历收起来。”时谦看着她,“但你要想清楚,这是一个很大的谎言。一旦拆穿,后果你要自己承担。”

  “什么后果我都认。”

  阮芷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惨样,心里又气又有点说不出的佩服。

  这还是当初那个为了追程昱钊满世界跑的姜知吗?

  她“嘁”了一声,扭头往外走。

  “我去看看江书俞到了没。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就哭哭啼啼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流产了。”

  走廊里,江书俞坐在椅子上,垂着脑袋,眼泪吧嗒吧嗒掉。

  阮芷坐到他旁边,嫌弃道:“差不多行了啊。”

  不说还好,这一说,江书俞嗷一嗓子,给小护士都吓了一跳。

  “阮大小姐!知知她……她还活着吗?”

  “……活得比你好,进去吧,别让她看见你这副怂样。”

  江书俞刚站起来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急诊室门口冲了进来。

  程昱钊抓着一个护士就问:“刚才急救送来的姜知在哪?”

  护士指了指这边:“急诊留观室。”

  程昱钊松开手,大步流星地往那边走。

  刚走过来,江书俞挡在了他面前。

  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嬉皮笑脸,冷冷的看着他。

  “让开。”

  程昱钊现在没心情跟他废话,伸手要去推门。

  一声闷响。

  江书俞没说话,扬起拳头,一拳砸在了程昱钊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