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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市交警大队,勤务指挥中心。

  小谢拿着一摞文件进来,把笔录往程昱钊桌上一放。

  “程队,清水湾那个逃逸嫌疑人招了。也是绝了,说是雪天路滑刹不住,怕赔不起钱就跑了,也不看看满大街的监控,往哪跑?”

  程昱钊回过神,随手翻了两页:“走程序。拘留、吊销驾照,该怎么办怎么办,顶格处理。”

  “行,我这就去办。”

  小谢应了一声,站在桌边盯着程昱钊看。

  程昱钊抬头看他:“还有事?”

  小谢笑嘻嘻地凑近了点:“程队,我看你这两天脸色不对劲,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没哄好?”

  “闲得慌就去路口站岗,少打听私事。”

  “别啊,我有正经事儿问问。听大刘说之前看见你在商业街排队买红豆酥,好吃吗?是不是女孩儿都爱吃这玩意儿?”

  他没注意到程昱钊冷下去的脸色,还在继续说:

  “我妹说想吃,让我带一份回去,我一看那队伍长度就撤了。程队,这种耐心还得是你。”

  警队里这帮大老爷们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
  在他们眼里,队长虽然平时不苟言笑,但对家里那位那是真的没话说。

  毕竟当年姜知倒追程昱钊的事迹在系统里都快成传说了。

  被那么一个大美人捧在手心里天天追着,佛祖来了都得动凡心,何况是人?

  程昱钊垂眸。

  红豆酥。

  那盒红豆酥最后去了哪里?

  好像是被姜知连着便利贴一起扔进了**桶。

  “话说回来,这好久没见嫂子来队里送饭了。”小谢是个没眼力见的,还在哪壶不开提哪壶,“上次聚完餐就没见过了。”

  “行了,干活去。”程昱钊把案卷合上,语气不耐。

  小谢讨了个没趣,摸摸鼻子走了。

  程昱钊靠向椅背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  胸口那股从早上开始就郁结的闷气,怎么也散不掉。

  他拿起手机,点开那个置顶头像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。

  最后还是点了发送。

  【在哪?谈谈。】

  屏幕上依旧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
  消息已发出,但被拒收。

  还在黑名单里。

  消失,拉黑,冷暴力,很幼稚的手段。

  她大概是觉得,躲起来就能让他着急,让他妥协。

  惯坏了。

  程昱钊把手机扔回桌上。

 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他迅速扫了一眼,来电显示:

  【姑妈】。

  他眼神沉下去,接通电话。

  “姑妈。”

  “你说接知知回来,人呢!”程姚的声音有些急,“她是不是不肯回?到底因为什么事!”

  程昱钊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哑巴了?问你话呢!”

  “意外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出了点状况。”

  “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出意外?”

  程姚不信,语气严厉起来:“是不是因为那个乔春椿?昱钊,我早就跟你说过,既然结了婚就要对家庭负责,乔春椿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,你就不该……”

  “跟春椿没关系。”程昱钊打断她,“是姜知自己不小心,没保住孩子。”

 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随后爆发。

  “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?那是你老婆!流产了你不反思自己没照顾好,反倒怪她不小心?”

  “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
  “事实是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!你要是在她身边,她能出意外吗?”

  程昱钊心里烦躁,不想再解释细节。

  “行了,我不跟你说这些,越说越来气。”程姚顺了顺气,“我要给知知打电话,她在哪个医院?我要去看她。”

  程昱钊犹豫一下:“她出院了。”

  程姚真急了。

  “出什么院?刚流产就出院?程昱钊,你是不是要把这日子过散了才甘心!”

  “她躲着我,我找不到人。”

  “你是个警察你找不到老婆?我看你就是不想找!”

  嘟——

  电话被挂断。

  程昱钊拿着手机,听着那边的忙音,垂着眼看不出情绪。

  全世界都在指责他。

  好像只有他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  *

  美佳禾私立医院。

  姜知刚挨完一针保胎针,江书俞去买午饭了,枕边的手机响了。

  姜知看了一眼,眼睫颤了颤。

  在这段婚姻里,如果说还有什么让她留恋的,除了那点曾经的爱意,大概就是这位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疼的姑妈了。

 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按下接听。

  “喂,姑妈。”

  见她肯接电话,程姚总算放心了些。

  “知知,受苦了。你怎么这么傻,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姑妈说一声?”

  姜知鼻尖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  轻声道:“我没事,就是个小手术,养养就好了。”

  “什么没事!流产那是伤元气的大事!”

  程姚气得不行:“你回清江苑了吗?还是回你爸妈那里了?你说个地儿,姑妈带张嫂过去照顾你。昱钊那个没心的指望不上,姑妈疼你。”

  姜知抿了抿唇。

  回不去了。

  不管是清江苑,还是那个有着程昱钊的未来,都回不去了。

  “姑妈,不用麻烦了。”

  姜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我在朋友这里,照顾得挺好的。”

  程姚不干:“朋友哪有家里人贴心?知知,你听姑妈说,这次是昱钊不对,姑妈已经骂过他了。我去接你,咱们回来住,让爷爷给你做主,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。”

  “姑妈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我要和他离婚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程姚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  生气到要离婚了?

  她劝:“知知,夫妻哪有不吵架的,昱钊他就是那个臭脾气,但他心里是有你的……”

  “他心里没有我。”

  姜知打断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劝解:“姑妈,您知道他心里装的是谁。以前我想争一争,现在我不争了,我累了。”

  “知知……”

  “姑妈,谢谢您这几年对我的好,我会记一辈子的。但这婚,我离定了。”

  她没有给程姚再开口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  拉黑。

  江书俞正巧推门进来:“跟谁打电话呢?眼圈红成这样。”

  姜知放下手机,把酸涩压回心底。

  “没什么,断个念想。”

  只有这样,她才能逼自己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