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上她爹和二叔那副既骄傲又窘迫的模样,忍不住也跟着村里人鼓掌起哄。

  “这第二件事!”林有福村长等喧闹声稍歇,再次开口,脸色正经了些,

  “年关眼看就到了,祭祖、守岁的章程,得提前议定,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乱!今年轮到林槐家主事,林槐来了吧?明天申时,记得来我家一趟,咱们细说。”

  被点名的林槐在人群里高声应了。

  “第三件!”村长声音更亮了几分,带着一股子实干劲儿,“咱们村口那荷花池,后天捞鱼挖藕!老规矩,每户出两个壮劳力!先捞鱼,按户分!再挖藕,按人头分!让大家伙儿年桌上都添道硬菜!”

  “好!”

  “就等这天呢!”

  这实实在在的福利让村民们彻底沸腾了,个个眉开眼笑,已经开始摩拳擦掌,商量着后天带上什么家伙事儿最顺手。

  林川柏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林君迁,压低声音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嘿,捞鱼!这个我在行!老五,到时候咱俩一组,看谁捞得多!”

  林君迁也跃跃欲试:“成啊三哥!肯定比你捞得多!”

  林冬青听着两个弟弟的嘀咕,无奈地摇摇头,目光却带着纵容。

 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林青晚,见她正眯着眼,仿佛周遭的喧嚣都成了她的背景音。

  “想什么呢?”林冬青低声问。

  林青晚有些刚回神的迷糊:“啊?我在想……荷花池的藕,要是让阿娘做成糯米藕,再浇上糖桂花,肯定很好吃……”

  她这毫不相干的话,让林冬青一愣,随即失笑,抬手想揉揉她的脑袋,又想起这是在祠堂前,手在半空顿了顿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馋猫。”

  “事情说完了,大家散了!明天辰时之前到桥边!我们准时通桥!”村长得意自豪的声音又响起。

 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,各自谈论着修桥、祭祖和捞鱼的大事,脸上都洋溢着对年关的期盼。

  天还黑着,村子里此起彼伏的犬吠和开门声就搅碎了冬晨的寂静。

  林家院里,林青晚正深陷在温暖被窝里,做着吃遍天下美食的美梦,忽觉身上一凉,紧

  接着就被几双熟悉的手七手八脚地从被窝里挖了出来。

  “唔……再睡一刻……就一刻……”她眼睛都睁不开,全身软绵绵得,含糊地抗议。

  “乖囡,醒醒神,今儿个可是咱们村的大日子,桥通了!你这大功臣可不能缺席。”

  林阿奶的声音带着笑意,手上动作却利索得很,和林母配合默契,一个套棉袄,一个系盘扣,三两下就把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林青晚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。

  林母又拿过那件灰兔毛的厚披风给她严实实罩上,嘴里怜爱地念叨:“瞧瞧,这困得小

  脑袋一点一点的,要不让你哥背你过去?”

  林青晚勉强掀开一条眼缝,看清窗外还是漆黑一片,顿时悲从中来,一头栽进林母怀里

  闷声哀嚎:“阿娘……这都比鸡起得都早了。”

  “净说胡话!”林阿奶笑着轻拍了下她的后背,“快精神精神,你爹和二叔他们都在等

  着呢。”

  堂屋里,林冬青几兄弟早已收拾利落,正就着温水啃干粮。见林青晚被“押送”出来,

  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,都忍不住乐了。

  林川柏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饼子,凑过来弯腰拍拍自己的背,嗓门洪亮:“小妹,来,三

  哥背你!保证稳稳当当!”

  林青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,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大哥林冬青身侧,声音带着刚醒的

  沙哑:“……我自己能走,就是……这是为了啥啊,这么早……”

  林防风笑着递过半温的茶水给她润喉,林君迁则在一旁做鬼脸试图逗她清醒。

  最终,林青晚还是被哥哥们半护半拥着出了门。

 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尚未天光的村路上,寒风一激,她总算清醒了大半,只是那张小脸上依旧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。

  村口石桥边,早已是人声鼎沸,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堂堂的。村长林有福正红光满面地指

  挥着几个后生做最后的准备。

  见到林家一行人,村民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,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
  无数道感激的目光落在林青晚身上,让她那点残存的睡意彻底飞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

  种被需要的暖意。

  她揉了揉眼睛,努力挺直腰板,让自己看起来稍微“仙姑”一点。

  林有福大步迎上来,先是对着林父和林二叔点了点头,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:“大山,大河就等你们了!吉时一到,咱们就一起把这桥通了!”

  他话音刚落,东方天际恰好透出第一缕熹微的晨光,落在桥身上。

  林青晚站在人群前方,望着那座凝聚了全村心力,也承载着自己努力成果的石桥,内心在这一刻是满足的。

  她轻轻吸了一口冬日清晨凛冽又清新的空气,感觉整个人都通透起来。

  村民们在村长的安排下,清理掉拦在桥上的的木桩,敲锣!打鼓!放鞭炮!

  村长和村里几位老叔公们,还有林大山林大河走在最前面。村民们跟着后面每个人脸上

  都是笑容。

  林青晚在阳光下,周身金光闪过,功德又加!

  随着村长林有福一声洪亮的“通桥!”,早就候在桥头的几个壮实后生**着发力,将最后几根拦路的粗木桩麻利地抬走。

  “锵锵,咚咚锵!”

  锣鼓家伙瞬间敲得震天响,几个半大孩子兴奋地点燃了挂在高竿上的鞭炮,噼里啪啦的炸响声混着硝烟味儿。

  林有福红光满面,与村里几位须发皆白,德高望重的叔公,连同林大山、林大河兄弟俩,挺直了腰板,率先踏上了那座崭新的石桥。

  村民们簇拥在后,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 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,追逐着未燃尽的炮仗;

  妇人们挎着装了花生瓜子的篮子,边走边分发给周围村里来看热闹的村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