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累就多睡会儿,咱家没啥规矩,只要孩子舒服就行。”手上磨刀的动作放得更轻了。

  日头渐高,西厢房的两扇门一前一后被推开。

  林青晚顶着睡得乱蓬蓬的头发,眯着惺忪睡眼,慢吞吞地挪了出来。

  林川柏也刚好一边打着巨大的哈欠,一边走出他房间。

  林阿奶正坐在院中摘菜,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,低声说道:“饿了吧?灶上温着红枣小米粥和葱油饼,阿奶这就给你们端去!”

  林母也忙起身:“娘,我去!您坐着。晚晚,川柏,快去洗漱,精神精神。”

  林冬青喂完马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走到正在伸懒腰的林青晚身边。

 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洞悉一切的憨厚:“小妹,你俩昨晚是不是偷偷出门了?我早上喂马时瞧见了,马鞍上有露水痕迹。”

  林青晚眨了眨眼,知道瞒不过自家的猎户大哥,便也干脆地点头:“嗯,半夜被黑无常大人临时抓了趟差,去帮了个小忙。”

  林冬青闻言,浓黑的眉毛都没动一下,仿佛妹妹半夜去帮鬼差办事是再寻常不过。

  他只是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,轻轻拍拍林青晚:“以后晚上出门,多当心,穿暖和些。记得……告诉大哥。”

  “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?”林景天刚悄无声息地凑近,还没来得及听清半句。

  林阿奶中气十足的嗓音就追了过来:“景天!你咋自己出来倒水了?要什么跟阿奶说,快回去温书!”

  他无奈地转身,对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大哥小妹苦笑:“阿奶这一早上盯得我浑身不自在,什么时候才能像平常一样啊?”

  林青晚踮脚拍了拍二哥的肩膀,压低声音:“等你考完,从‘甲方’变回‘乙方’的时候呗!”

  “小妹,什么是‘甲乙方’?”一旁的林冬青听得一头雾水,浓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。

  林青晚立刻挽住大哥结实的手臂,拽着他往院子另一边走。

  还不忘回头对林景天做了个鬼脸:“二哥你快回去当你的‘甲方’吧,我跟大哥慢慢说。”

 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阿寿立刻飘到林景天面前,学着他刚才无奈的样子,叉着腰,奶声奶气地叹气:“唉,什么时候才能像平常一样啊!”

  把林景天气得伸手去捞他,却捞了个空。

  日子在林家小院里过得飞快,仿佛只是林青晚晒了几回太阳的工夫,三场县试便都结束了。

  林景天考完的当天,林家人在林青晚的明示下,对结果早已心知肚明,全家人都没了等待的着急。

  恢复了往日里那种喧闹又自在的节奏。

  终于变回“乙方”的林景天,长长舒了口气,只觉得连院子里鸡(阿寿)飞狗(红茶茶带着小黄鼠狼崽子)跳的声音都格外亲切。

  然而,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,却有暗流悄然涌动。

  这几天,几乎每天夜深人静时,都会有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掠过林家的院墙,在黑暗中逡巡探查。

  厢房内,林青晚吹灭了油灯,靠在窗后,月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
  “晚晚,又来了两只‘小老鼠’!”阿寿兴奋地扒着窗棂,小身子在半空中晃悠,指着外面低声报告。

  林青晚指尖轻轻挑着窗纱,目光掠过院子里那几个自以为隐蔽的黑影。

  作为村里唯一的猎户,捡到人的第二天林家兄弟俩就赶着牛车往县城送猎物。

  这般显眼,不怀疑他家怀疑谁?这些人的到来,倒也在意料之中。

  “看着就行,”她语气淡然,“只要他们不越线,没发现地窖,没伤着家里人,就由他们去。”

  她微微勾起唇角,黑暗中,那笑容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。

  “正好,亲眼看看,也好早点死心。不要再纠缠我们家。”

  阿寿闻言点头:“明白!”

  他那半透明的身影悄然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,跟着那些人背后飘。

  放榜那日,林冬青驾着马车陪林景天去了县衙门口。

  县试第九名,这对中断几年才复学的林景天来说,可是非常好的成绩。

  午时刚过,马车便回到了村口。

  早有眼尖的村民瞧见,笑着朝院里喊了一嗓子:“景天回来啦!”

  不多时,左邻右舍便三三两两聚到了林家院门外。

  在这青石坳,能出个读书种子是全村的脸面,即便只是过了最基础的县试,也足够让乡亲们觉得光荣。

  “大山,恭喜啊!景天可是给咱村争光了!”

  林大山忙将人往里请,黝黑的脸上带着笑,话却说得实在:“多谢各位乡邻!孩子不过是过了头一关,往后的路还长着呢,实在当不起这般夸奖。”

  林大河也在一旁点头附和:“是啊,连童生都还不是呢,万万不敢张扬。”

  院内,林景天被几位长辈拉着说话,脸上虽带着笑,神情却已有些勉强。

  林青晚瞧见,悄悄扯了扯三哥的衣袖。

  林川柏会意,立刻上前接过话头:“各位叔伯,我二哥站了这半日,让他歇口气吧。”

  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,林青晚已拉着林景天往后门挪。

  林冬青见状,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挡在前面。兄妹三个默契地溜出院子,沿着熟悉的小路朝后山走去。

  直到周遭安静下来,林景天才长舒一口气,苦笑着揉了揉发酸的脸颊:“不过是过了县试,大家也太热情了。”

  林青晚弯起唇角:“二哥就认命吧,谁让咱们村就你一个读书人呢。”

  兄妹三人在山坡的树荫下刚坐定。

  阿寿就迫不及待地从林青晚腰间的铃铛里飘了出来,在半空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  “可算清静了!”他学着林青晚的样子长舒一口气,小揪揪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

  林青晚望着远处依旧热闹的院落,忽然叹了口气:“早知道该把大哥也叫上,咱们干脆进山转转,说不定还能顺手逮几只野兔山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