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的眼神变得深邃。

  “您想想,有了这笔钱,皇室还需要看国库的脸色吗?”

  “想修宫殿就修,想造大船就造,想给将士们发赏钱,就发双倍!”

  “把商人的钱,变成皇家的钱。”

  “让他们为我们打工,我们,才是这天下最大的老板。”

  “这样,既解决了皇室缺钱的尴尬,也从根源上,杜绝了商人滋生野心的可能。”

  “因为他们的命脉,从一开始,就攥在我们的手心里。”

  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宦官急促的通报声。

  “陛下!丞相李斯、冯去疾,有要事求见!”

  嬴政眉头一挑。

  “宣。”

  很快,李斯和冯去疾便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一卷报纸。

  正是子池提议创办的《大秦时报》。

  “陛下!”

  李斯躬身行礼,语气沉重。

  “出事了!”

  他将手里的报纸呈了上去。

  “萧何在报纸上,连续一月,刊载文章。”

  “痛斥六国旧贵族兼并土地、蓄养私奴、鱼肉乡里之事!”

  “如今,那些旧贵族们已经串联起来,怨声载道,说朝廷这是要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!”

  嬴政接过报纸,快速浏览起来。

  上面的文章,用词犀利,笔锋如刀,将那些旧贵族的累累罪行。

  赤裸裸地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
  “窃国之贼,犹在殿堂!”

  “黔首之血,铸尔金梁!”

  嬴政的脸色,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。

  当初子池举荐萧何,说此人有大才,可解六国贵族盘根错节之患。

  没想到,萧何的手段,竟然如此激烈!

  一旁的冯去疾也忧心忡忡地开口。

  “陛下,六国虽灭,但其宗族势力,在地方上依旧根深蒂固,关系错综复杂。”

  “若是逼得太紧,怕是会激起民变啊!”

  嬴政将报纸重重拍在案上,揉了揉眉心。

  “是啊,这些人,杀不得,也动不得。暂时只能安抚。”

  六国贵族,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

  一个处理不好,就会崩掉满嘴牙。

  然而,就在这时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  “皇爷爷,两位丞相。”

  一直没说话的子池,忽然开口了。

  “动他们,很难吗?”

  三人齐刷刷地转头,看向他。

  只见子池脸上,反而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淡定。

  他迎着三人不解的目光,缓缓说道。

  “孙儿以为。”

  “时机,已经到了。”

  子池的话,像一道闪电,划破了殿内的沉闷。

  嬴政和两位丞相齐齐看向他,眼中带着疑惑。

  他们不明白,这个难题,子池为何说得如此轻松。

  “皇爷爷,两位丞相。”

  子池的声音平稳,没有一丝波澜。

  “孙儿以为,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  他走到殿中央,目光扫过李斯和冯去疾,最后落在嬴政身上。

  “六国旧贵族兼并土地,蓄养私奴,鱼肉乡里,这是天下皆知的事。”

  子池顿了顿。

  “萧何先生在《大秦时报》上连载文章,将这些罪行公之于众,这便是第一步。”

  李斯和冯去疾面面相觑。

  他们知道萧何的文章影响力很大,但没想到子池的布局,会从这里开始。

  “如今,黔首们看了报纸,知道了那些贵族的累累罪行,心中早已积蓄了不满。”

  子池继续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
  “他们恨那些贵族,却无力反抗。”

  “他们渴望土地,渴望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
  嬴政的眉头紧锁,若有所思。

  他之前只觉得萧何的手段过于激进,却没深想这激进背后,子池的真正用意。

  “陛下,这正是我们所忧虑的。”

  冯去疾插话道。

  “民怨沸腾,若处置不当,恐会酿成大祸。”

  “处置不当,自然会酿成大祸。”

  子池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  “但若处置得当,这民怨,便是我们手中的利刃。”

  他环顾四周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珠落玉盘。

  “孙儿所说的‘时机已到’,便是指黔首们的心,已经被萧何先生的文章唤醒了。”

  “他们厌恶旧贵族,渴望改变。”

  “而我们,只需要给他们一个希望,一个让他们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
  嬴政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
  他感觉到,子池接下来要说的,或许是解决这个困局的关键。

  “皇爷爷,孙儿有一策,名曰‘均田制’。”

  子池终于说出了那个词。

 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,均田制?

  听起来像是要均分田地,可这谈何容易?

  直接从六国贵族手里抢地,那不就是逼反他们吗?

  “均田制?”

  嬴政沉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。

  “你是要将那些旧贵族的土地,分给黔首吗?这与强取豪夺何异?”

  子池摇了摇头,脸上依然是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。

  “不。孙儿所说的均田制,并非强行收回现有田地。”

  此言一出,三人皆是一愣。

  不强行收回?

  那如何均田?

  “大秦疆域辽阔,除了那些被兼并的良田沃土。”

  “还有无数荒地、荒废田地,甚至一些无主之地,都掌握在朝廷手中。”

  子池缓缓解释道,他的话语,像拨开层层迷雾的阳光。

  “我们要做的是,将这些朝廷掌握的荒地、荒废田地,分给那些无地或少地的黔首。”

  “让他们有地可耕,有瓦可遮。”

  嬴政、李斯、冯去疾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。

  “这……”李斯喃喃自语,他似乎抓到了什么,但又有些模糊。

  “皇爷爷试想。”

  子池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。

  “黔首们得到了土地,他们便有了希望,有了奔头。”

  “他们会感恩朝廷,会努力耕种,会为大秦贡献赋税。”

  “而那些六国旧贵族呢?”

  子池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  “他们的土地,大部分都是靠着黔首耕种才得以产出。”

  “一旦黔首们有了自己的土地,谁还会去给那些压榨他们的贵族卖命?”

  冯去疾猛地一拍大腿,发出了一声惊呼,随即又连忙捂住。

  他看向子池的眼神,充满了震惊和佩服。

  “无人耕种,那些贵族手中的良田,便会慢慢荒芜。”

  “他们无法再通过土地兼并获利,更无法继续蓄养私奴。”

  子池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洞察。

  “没有了黔首的依附,没有了土地带来的财富,这些旧贵族,他们的根基便会被一点点瓦解。”

  嬴政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,到后来的沉思,再到此刻的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