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冬天,终究还是过去了。

  春暖花开,咸阳宫的御花园里,一片生机盎然。

  始皇帝难得有如此闲情逸致,正与子池在凉亭中对弈赏花。

  “子池啊,你这一招釜底抽薪,真是绝了。”

  始皇帝拈起一枚黑子,心情大好。

  “云中郡的棉服生意,不仅没让国库花一分钱。”

  “赚回来的利润,比得上好几个郡一年的税收了!”

  子池笑了笑。

  “不过是些奇技**巧,能为皇爷爷分忧,孙儿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  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祥和。

  大将章邯身披甲胄,快步而来,脸上满是焦急之色。

  他单膝跪地,声音急切。

  “陛下!闽中郡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
  始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  “讲!”

  “闽中郡境内,出现一股悍匪!”

  章邯语速极快地汇报。

  “这伙匪徒训练有素,进退有据,专门袭击我军的巡逻队和哨所!”

  “他们不为劫掠,交手之后立刻远遁,从不恋战!”

  “当地郡兵数次围剿,都被他们轻松化解,甚至……甚至感觉像是被他们当成了陪练!”

  话音刚落,始皇帝身旁侍立的一名郎官,眼神陡然锐利。

  他上前一步,低声道。

  “陛下,这不像是匪。”

  始皇帝的目光如电,射向那名郎官。

  那郎官顶着巨大的压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  “这倒像是……有反秦余孽,在借我大秦的兵,磨他们自己的刀!”

  一股恐怖的怒意从始皇帝身上爆发出来,让整个御花园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分。

  他缓缓站起身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  “好大的狗胆!”

  咸阳宫。

  始皇帝端坐于高台之上,面沉如水,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。

  章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
  “都哑巴了?”

  终于,始皇帝开口了。

  “闽中郡的事,都听清楚了?”

  “一群所谓的‘悍匪’,在我大秦的疆域之内,拿着我大秦的郡兵,当成了他们的磨刀石!”

  “奇耻大辱!”

  他猛地一拍龙案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吓得不少大臣浑身一颤。

  “王翦!”

  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王翦,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躬身行礼。

  “老臣在。”

  “你是我大秦的,兵马大元帅,你来说说,这刀,该怎么磨回去!”

  始皇帝的语气里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
  王翦抬起头,苍老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里,透着沉稳。

  “陛下,闽中郡地处东南,山多林密,又有漫长的海岸线,地形极为复杂。”

  “当地郡兵兵力本就薄弱,主要职责是维持治安,而非野战。”

  “对方显然是精锐之师,化整为零,以战养战。”

  “他们熟悉地形,机动性极强,打完就跑,绝不恋战。”

  王翦顿了顿,声音沉重。

  “说句不好听的,这帮人就像是山林里的狼群,而我们的郡兵,更像是圈养的羊。”

  “想彻底剿灭他们,很难。除非……”

  “除非什么?”

  “除非动用大军,以泰山压顶之势,将整个闽中郡梳理一遍!让他们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!”

  王翦的话音未落,一个洪亮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。

  “父帅所言极是!”

  通武侯王贲越众而出,他身形魁梧,气势如虹,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战意。

  “陛下!”

  王贲单膝跪地,声如洪钟。

  “区区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,竟敢如此猖狂!此乃对我大秦军威的极致挑衅!”

  “末将请命!愿领五万精锐,踏平闽中,将这帮反贼的脑袋,铸成京观,以儆效尤!”

  “好!”始皇帝眼中怒火再次升腾,“这才是我大秦将军该有的样子!”

 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,不少主战派的官员纷纷附和。

  “王贲将军威武!”

  “没错!必须给这些反贼一点颜色瞧瞧!”

 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,一个清朗的声音,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
  “不可。”

 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子池缓缓从始皇帝身侧走出,神色平静。

  所有人的热情,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。

  王贲猛地回头,眉头紧锁。

  “殿下,为何不可?难道要任由这些贼寇,在我大秦的土地上作威作福吗?”

  子池没有理会王贲的质问,而是先对始皇帝躬身一礼。

  “皇爷爷,孙儿并非要涨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”

  “只是,王贲将军此去,恐怕正中敌人下怀。”

  始皇帝阴沉的脸色缓和了半分,他示意子池继续说下去。

  “皇爷爷,王贲将军是大秦名将,他若是率领五万大军。”

  “旌旗招展,浩浩荡荡地开赴闽中,您觉得,那伙‘悍匪’会怎么做?”

  子池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
  “他们会立刻化整为零,躲进深山老林,或者干脆乘船出海。”

  “他们对地形的熟悉,远胜于我们。”

  “到时候,王贲将军的大军就只能在闽中郡的山沟里转圈子。”

  “耗费无数粮草军需,却连个鬼影子都抓不到。”

  “这不叫剿匪,这叫武装游行。”

  子池的话虽然有些刻薄,却是一针见血。

  王贲的脸涨红了,却无法反驳。

  他知道,子池说的是事实。

  大军团作战,最怕的就是敌人不跟你正面打,跟你玩游击。

  李斯眼珠一转,上前一步。

  “陛下,殿下所言有理。不过,此事也并非无解。”

  “依臣之见,可命王贲将军的大军。”

  “偃旗息鼓,昼伏夜出,悄然潜入闽中郡,而后发动雷霆一击,或可一战而定!”

 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不错,既能发挥大军的优势,又能避免打草惊蛇。

  然而,始皇帝却冷哼了一声。

  “悄然潜入?”

 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。

  “我大秦的虎狼之师,去剿灭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,还需要偷偷摸摸?”

  “朕不要什么雷霆一击,朕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碾过去!”

  “朕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清楚,与大秦为敌,是何等愚蠢的下场!”

  始皇帝的话,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  这下,所有人都没辙了。

  大张旗鼓地去,敌人会跑。

  偷偷摸摸地去,皇帝觉得丢人。

 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子池忽然笑了。

  “皇爷爷,其实,我们还有一个法子。”

  始皇帝看向他。“说。”

  “一个既能让大秦天威得以彰显,又能让那伙反贼不跑,甚至主动跳出来跟我们打的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