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给那种级别的人物,不仅不丢脸,甚至能亲手帮那样的大教授完善他设计的图纸,把理论变成实际的生产力,张广厚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荣幸!

  “原来是老教授的心血,好!好得很!”

  张广厚脸膛发红,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,夹在腋下,转身就准备回自己办公室,

  “李干事,还有这位顾小兄弟,你们俩先自行去厂里转转,办点别的事。两个小时以后,到我办公室来拿终稿!”

  李春华在一旁适时地拉了顾昂一把,低声提醒道:

  “走吧顾同志。张师傅干精细活、画图纸的时候,最不喜有人在旁边喘气打扰,他这是下逐客令了。”

  顾昂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。

  这趟来县城的最大目的,终于迎刃而解,他心里十分痛快,当即跟着李春华,离开了车间。

  .........

  顾昂出了机械厂的大门,看了看天色,离和张师傅约定的两个小时还有一阵子。

  他脚下一拐,直接奔着县城中心的百货大楼去了。

  先前在老丈人的宿舍里坐着的时候,顾昂就注意过屋里的陈设。

  那十几平米的小屋子虽然收拾得挺干净,但实在太空荡了。

  除了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,就只有几样破旧的简单行李。

  喝水用的是招待所的旧碗,屋里连个像样的洗脸盆都没有,

  顾昂心里明白,老丈人两口子这也是刚到县委招待所不久,手里工资不多,敢乱花钱,肯定是什么都舍不得买,凑合着过日子,

  进了百货大楼,顾昂凭着之前从王传福那里换来的工业券和各种票证,一通大采购。

  他不仅买了两瓶好酒,还挑了一口厚实的黑铁锅、几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搪瓷盆,外加一摞结实的粗瓷碗碟和几把木头筷子,甚至连暖水瓶和搪瓷口杯都备齐了。

  顾昂将这些锅碗瓢盆用草绳一拴,大包小裹地拎着,返回了县委招待所。

  刚走到给职工安排的宿舍门外,顾昂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热闹的欢声笑语。

  不仅有林晚秋和沈玉秀清脆的笑声,还有林松年那憨厚的大嗓门,夹杂着老丈人两口子开怀的乐呵声,看来,大家伙儿这半天相处得十分融洽。

  顾昂用脚尖顶开虚掩的房门,拎着东西走了进去。

  “顾大哥回来了!”

  林晚秋眼尖,第一个迎了上来。

  屋里的众人纷纷起身相迎,

  林灶发一眼就瞧见了顾昂手里拎着的铁锅、搪瓷盆和那些碗筷,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,说道:

  “顾昂啊,买这些就对了!你们那营地扎在深山老林里,去一趟公社都不容易,平时缺个锅碗瓢盆的买起来太费劲。

  难得今天赶着牛车来一次县城,这该置办的家当,就得一口气置办齐全了!”

  林晚秋站在顾昂身边,看着这些东西,清秀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,满脸的不解。

  她心里略微有些纳闷,营地里现在很富足,而且缺什么大件,顾大哥进工匠室就能弄出来,根本不需要大老远跑县城百货大楼里,花这冤枉钱采买啊?

  看着晚秋疑惑的小表情,顾昂一边把手里沉甸甸的物件放在桌子上,一边笑着开口解释:

  “伯父,您误会了。这些锅碗瓢盆,不是买回营地的,是专门给您和伯母买的。”

  林灶发和杨秀琴两口子齐齐一愣,随即心里猛地涌起一股热流,

  但林灶发是个实诚节俭的,习惯了精打细算,当即就摆手拒绝:

  “这可使不得!我们俩在招待所里有吃有住的,哪能要你们晚辈的东西!

  这些铁锅盆子金贵着呢,你们带回山里留着用,我们在城里什么都不缺!”

  “伯父,营地里那是真什么都不缺,连铁锅都比这大一圈呢。”

  顾昂把暖水瓶往桌子中间一放,语气温和,

  “再说,这票也花了,钱也付了,百货大楼可不给退。

  您就干脆收下吧,我们在山里,来回一趟不容易,照顾不到您二位。”

  林晚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,心里甜丝丝的,赶紧拉着母亲的手劝道:

  “娘,这是顾大哥的一片好心,你们就留下吧。这屋里连个像样的热水瓶都没有,喝口热水都不方便。”

  “是啊爹,妹夫买都买了,您就别推辞了!”

  林松年也跟着在旁边帮腔。

  看着眼前这些崭新的大红搪瓷盆和结实的铁锅,再看看女婿真诚的眼神,林灶发和杨秀琴两口子只觉得心口热乎乎的,眼眶都有些发酸,

  他们看着顾昂,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,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踏实,细心又有本事的姑爷。

  “行!既然是姑爷的心意,那我们就收下!”

  林灶发抹了把眼角,爽朗地笑了起来,

  “正好你这正事也办完了,今儿个谁也别急着走!

  我这就去把你们带来的好东西拾掇拾掇,咱们一家人,就在这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再回去!”

  “好嘞,我这心里早就念叨着您的手艺了,今天有口福了!”

  顾昂笑着捧场。

  林灶发被女婿夸得红光满面,大笑着卷起袖子,提溜起顾昂带来的那块熊霸肉和新鲜蔬菜,就往外走。

  做饭的地方,并没有选在招待所的后厨。

  林灶发是个讲规矩的,即便他现在是后厨的一把手,但他心里门清,后厨的灶台和油盐酱醋都是公家的。

  这年头大家都在饿肚子,他要是用公家的火做自家的饭,哪怕食材是自带的,也难免会落人闲话,被人戳脊梁骨,

  他得守规矩,给下面的人做表率。

  他径直来到了这栋职工宿舍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里,

  这里有一排公用的水泥炉灶,林灶发熟练地生起了火,放的是自己每个月花钱定量买的蜂窝煤,

  随着火苗升腾,他把女婿刚买回来的新铁锅架在上面,倒水、洗菜、切肉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刀工极佳。

  不一会儿,浓郁的熊肉,混合着葱姜大料的爆香味,便顺着走廊飘散开来,引得楼上楼下的职工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直咽口水,

  这些职工都是招待所的人,大伙儿也都知道林大厨的女婿是下边公社的,时不时会送些农产品来,一个个在心里羡慕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