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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这里不是说话之地,以后我再告诉妹妹。”楚念辞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说道。

  沈澜冰听她这么说,知道这中间有许多曲折,也没多追问。

  只是拉着她的手说起自己如何进京,告诉了她。

  楚念辞笑着说,“姐姐品貌不凡,定能入陛下的眼,你若是进宫,咱们又在一起了。”

  “嘘……”沈澜冰微羞但乃笑道,“今日佳丽济济,姐姐莫要取笑。”

  看着好友依然这般明朗大方,楚念辞心里却浮起一丝疑虑……

  澜冰是正经的官家嫡女,规矩教养都是极好的,这样一个人,上辈子怎么会卷进下毒案里?

  真懊悔前世没弄清缘由,为今之计,她只能加倍小心,处处留神了。

  两人正拉着手低声说笑。

  小太监上前行了一礼:“哪位是楚选侍?”

  楚念辞回头,见是个眼生的小太监,心里便提防起来,问道:“找我什么事?”

  小太监道:“内医院有位大人想见您。”

 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。

  楚念辞一看,竟是当初自己送给蔺景瑞的那块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我不认识什么大人。”

  “选侍,”小太监压低声音,“那位大人说了,您若不去,他便亲自过来找您。”

  楚念辞心头一跳……这人真是疯了,竟敢追到宫里来搅事。

  没办法,这儿人多眼杂,让他过来岂不是更糟。

  她只得转头对沈澜冰交代:“冰儿在这儿等我,我去去就回。”

  沈澜冰点点头。

  楚念辞跟着小太监一路穿园过径,越走越偏,最后停在一处荒僻的树丛边。

  小太监身影一闪,就没入树后不见了。

  楚念辞正迟疑,树丛里忽然伸出一只手,将她猛地拽了进去。

  她一抬头,就撞上蔺景瑞那双阴沉的深黑的眼睛。

  他穿着皱巴巴的深青官袍,玉带束腰,面容依旧俊美却含着一丝疲惫,双眼却紧紧锁着她,不甘又愤怒。

  楚念辞心一沉,随即又慌跳了几下。

  她也想过这蔺景瑞不会善罢甘休,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。

  而且还是追到宫里来了。

  她强自镇定,别开视线,脸上不见半点波澜。

  蔺景瑞看着她的反应,眼神骤然转热切:“念辞,我找你有话说。”

  楚念辞皱了皱黛眉,别开了脸。

  蔺景瑞盯着她那副冷淡的模样,心里那点不甘和思念,渐渐烧成了恼火。

  自从那天婚礼闹翻,接着又出了夜里的乱子,家里就全乱了套。

  楚舜卿根本管不了事,连三餐都安排不好,

  前几天回来,两颊肿得老高,哭着对他说,楚念辞在宫中,挑唆姑姑欺凌她,然后一头躲威瑞轩,连家事也不管了,母亲病在床上,家里一片鸡飞狗跳……所有麻烦,归根到底,都是从楚念辞造成的。

  他本来以为立功回京,等待他的是一家团聚。

  既有娇妻掌家,也可与心爱女子助他一同拼那高远前程。

 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。

  她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入宫,走得那么突然,打得他措手不及,把他的人生搅得一团糟。

  这几天他几次求见皇后姐姐,都被挡了回来。

  但他马上安慰自己,很快就会好的,他把心思转到楚念辞身上,听说她在撷芳殿,便一直盼着她能得见……可几次打听,都没找到机会。

  直到这次选秀在撷芳殿办,内医院负责给秀女诊脉,他才总算等到时机。

  此刻,楚念辞被他扯进树丛里,前路也被他挡着。

  她心知躲不过,深吸一口气,用力甩开他的手,理了理月白色衣裙被弄乱的褶皱。

  蔺景瑞脸上挤出温和的笑:“念辞,我们去那边的宫室说话,好吗,别被别人看见。”

  他在微笑,他的语气如此温柔,可楚念辞却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浓郁的阴鸷和压抑的怒火。

  她别过身,声音清冷疏离:“有什么话,就在这儿赶紧说吧,我还要去忙差事,没时间陪你闲聊。”

  “好,长话短说,你为何欺负舜卿?”蔺景瑞压着火。

  “呵,”楚念辞道,“我欺负她,我好端端地在撷芳殿,她自己找上门来惹事,好了,现在没工夫和你说废话,我还有事。”

  蔺景瑞皱了一下眉,眼神忽然软下来,“你真就……一点情分都不念了?”

  楚念辞抬眼看他,目光里只剩嘲讽:“你心里难道不清楚?”

  她特意咬重了“清楚”两个字。

  蔺景瑞脸色一僵,抿了抿唇:“因为舜卿?她不过是大嫂,碍不着你的位置……”

  他竟然还在这个事情上纠缠。

  而且他当这是什么地方?

  这里是宫中,自己与外男说话都是犯忌。

  “有什么话就直说,别拐弯子了,再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,”楚念辞冷冷地打断,“如今我是待选秀女,与你早已无任何关系。”

  “与我无关?”蔺景瑞逼近一步,压低的声音里隐着怒火,“别忘了,你我有过婚约,你是我的妻子!”

  楚念辞笑了:“婚书上写的,可不是我的名字。”

  蔺景瑞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色难看。

  半晌,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语气软下几分,带着恳求:“念辞,我不是有意伤你,你是商贾之女,做不了正妻,连妾室都勉强,娶舜卿不过是让母亲心里好过点,你就不能退一步吗?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我早替你打算好了,等你有了孩子,伯府里什么不是你的?我知道你进宫是赌气,只要你愿意回来,我一定想办法接你出去。”

  他确实“铺好了路”。

  一条让她前世走得疲惫不堪、最终丧命的路。

  楚念辞甩开他的手:“蔺景瑞,你若还有一点愧疚,还念一点情意,就别再来扰我。”

  她转身要走,却被他追上拦住。

  蔺景瑞阴鸷地盯着她,咬牙道:“你以为陛下会看上你?你难道想在这儿熬成白头宫女,你这是在往深宫这火坑里跳!就算再气我,也别拿自己命去赌!”

  他蔺家才是真正的火坑。

  楚念辞永远不会忘记,他是怎么踩着她的血往上爬,最后害得她家破人亡。

  她不由蹙起双眉。

  见她臻首低垂,蛾眉不展,轻抿嘴唇如海棠一般,蔺景瑞以为她犹豫,不由伸出手,温柔地用手指抚上她的脸颊,情意绵绵地说:“跟我回家,好吗?”

  “我宁可做白头宫女,也不会回你身边,”她一把推开他,声音冰冷毫无起伏。

  蔺景瑞却已性起,管不得那么多,就往她身上生扑。

  触碰的瞬间,楚念辞指尖戒指里藏着的细针轻轻一刺。

  蔺景瑞指尖一痛,猛地收回手,不由冷笑:“你真的认为这个小东西能吓着我?”

  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楚念辞冷冷地盯着他,“人身上有昏穴,还有痛穴,麻穴,死穴。”

  蔺景瑞僵硬着不动了,但拦着他的路不肯让开。

  楚念辞心思电转,不可再与他在这儿纠缠下去。

  时间长了被人看见,那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
  怎么会?

  若与他硬抗,说不定激得他性起自己更要遭殃。

  突然间脑中一闪,对了,皇后,既是他的倚仗,也是他的软肋。

  楚念辞冷冷地开口:“私会宫妃,还意图欺侮皇上的女人,若被人看见,我固然难逃一死,你也逃不掉罪责,还会连累了你皇后姐姐。”

  “皇后”两个字,正踩中蔺景瑞的痛处。

  他脸色骤沉,眼底怒意翻涌,像要发作的猛兽……却紧握拳头,忍住了。

  果然,他慢慢退后半步,怒意散去,换上意味深长的冷笑:“你诱舜卿以功劳换你进宫,难道我没有?等选秀结束,我便以南诏功劳向陛下求你出宫,你说,陛下是看中我这个小舅子,还是你这个一文不值的女人。”

  楚念辞趁他后退,转身快步离开。

  走出去不远,身后传来他低低的轻笑:“我们很快会再见的,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”

  楚念辞咬着嘴唇,她没有回头,也不会回头。

  如今想来,自己只有这次选秀的这个机会,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。

  争取引起他的注意,否则又回落回蔺景瑞的手掌心。

  自己好马不吃回头草,绝不能重新回到蔺府去!

  她慢慢沿着原路,回到撷芳殿,就见沈澜冰依旧站在那梅瓶旁边。

  楚念辞抿了一下嘴唇,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去,如今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帮沈妹妹脱离险境,这件事其实也是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