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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淑妃一张脸白得像纸,人软软地就要往下倒,绿翘忙上前扶住主子。

  端木清羽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。

  “快,扶淑妃到后面榻上去!”蔺皇后急声吩咐,“楚内医,你先施针止血!”

  屏风后确实有张贵妃榻。

  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将淑妃搀过去,刚安置好,门帘就被掀开了……

  御医章炎培匆匆赶到。

  章太医年近六十,历经两朝,是太医院里资历最深、医术最精的,平日专门伺候皇上的脉。

  他极熟练地低着头趋身而入,眉眼不抬跪地叩首:“臣听闻中宫有急症,特来请脉。”

  “免礼,”端木清羽立刻道,“快去给淑妃看看。”

  “是……”章太医刚刚站起来……

  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屏风后就传来淑妃的阻止声,她蜷着身子,手死死按着小腹,疼的声音发颤,还在不断恳求,“嫔妾……嫔妾让女医看就好……”

  残存的理智让她明白,痛处正在肚子上,若在男御医面前宽衣解带,往后她还怎么在宫里做人?还怎么侍奉陛下?

  不……就算是死她也不愿在清羽哥哥面前如此丢人。

  端木清羽见她坚持,只好改口:“楚舜卿,你去施针,不计一切代价保住淑妃的命,章太医,你先在此候着。”

  “是。”楚舜卿磕了一个头,深吸一口气,取出针囊,走到屏风后面。

  她心里暗暗奇怪,前世淑妃只是腹痛,没有血崩啊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?

  但幸亏自己记得清楚,章太医就是在几个穴位下针止住了疼。

  有这重保障,她心里慢慢有底了。

  她在淑妃手腕、膝侧几处穴位落针……

  可十几息过去,血不但没止住,反而涌得更急了。

  “怎么会……”她指尖开始发颤,换了几处穴位再刺,依旧不见效。

  楚舜卿额角渗出冷汗,心里越来越慌。

  这出血又急又猛,根本不像寻常月事。

  可前世章太医明明就是这样扎的,为什么现在不行?

  肯定有什么东西,和前世不一样。

  如此……便只好用几个危险的穴位,试着能不能止住血崩。

  众目睽睽,她不敢露怯,只能强装镇定,可手里的金针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
  她轻轻掀开淑妃的小衣,露出白皙柔软的腹部。

  “快啊……”淑妃攥紧绿翘的手,痛呼不止,“本宫肚子……像被刀绞一样……”

  “你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下针啊!”绿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
  楚舜卿额头的汗越冒越多,汗水冲开脸上敷的粉,在麦色肌肤上划出一道道浅痕。

  她捏着针,手却稳不下来。

  慌慌张张又几针下去,淑妃不但没好转,反而叫得更凄厉了。

  端木清羽俊脸沉如水,站起来,开始来回踱步。

  他看着屏风里边映着灯光的星眸子如冰海,表面还算平静,但也潜藏着意味不明的澎湃的暗涌。

  蔺景瑞此时正趴在大殿外的台阶下……他刚挨了二十板子。

  里面的对话听不真切,但知道是楚舜卿在施针,淑妃一声比一声惨的呻吟,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朵里。

  他脸色渐渐发僵。

  楚舜卿不是总说自己是妇科圣手吗?

  怎么连个月事出血都止不住?

  他又想起母亲常吃的药丸,那也是楚念辞从前调的方子,楚舜卿至今都配不出一模一样的……

  她……她莫不是医术粗陋?

  想到这儿,他嘴里像硌了一把沙子,又涩又沉。

  当初想娶她,很重要的一个原因,就是看中她的才情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  他总觉得她像石缝里钻出来的草,自信而坚强。

  他一心盼着能与她并肩前行,共谋前程。

  可现在……他心里某些曾经坚固的东西,好像在一点点裂开,慢慢塌陷下去。

  “你让开,章太医呢……”绿翘一把推开楚舜卿,忍不下去了,冲出屏风,扑通跪在陛下面前,脸色惨白,“陛下,楚内医是庸医,怕是不行啊……得请御医来!”

  端木清羽好看的眉峰深深紧蹙。

  “陛下……”蔺皇后犹豫开口,“淑妃千金之体,岂能让男子近身诊治?若真被看了身子,往后还如何侍奉皇上?陛下,您看……”

  绿翘哭着叩头:“陛下,求您救救淑主子!”

  “不……不要御医……”屏风后传来淑妃虚弱却坚决的声音。

  楚舜卿又一针落下。

  “啊~娘啊~”淑妃痛极厉呼,吓得众妃子汗毛皆竖。

  绿翘慌忙又奔了回去。

  “人命关天,怎可因循守旧,”端木清羽声音沉静,眼底却透出锐利的光,“爱妃,你与朕自幼相识,情同兄妹,你该明白,朕不会因此嫌弃你,让太医看看吧。”

  “不要……”淑妃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,“清羽哥哥,你若让男医进来,臣妾情死在这儿……”

  端木清羽深不见底的眼睛,精致斜飞的眼角,也挑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。

  楚念辞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  一个高位嫔妃,眼看就要在她面前死了。

  管,还是不管?

  管了,万一救不回来,这罪名很可能就扣在自己头上。

  淑妃若是真没了,陛下就少了一大文臣势力的支持,朝中武将相争的局势会更难平衡。

  况且如今她与皇帝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
  若陛下势弱,太后与皇后势力抬头,以蔺皇后的行事作风,自己绝对会被清理掉。

  只有救下淑妃,或许还有转机。

  再说了,如果救下淑妃。

  还可以立功,既然自己求的是前程。

  危机亦是机会。

  俗话说,富贵险中求。

  既然进宫求的是富贵,就该承担相应的风险。

  她不再犹豫,上前跪在端木清羽面前:“臣妾略通医术,愿尽力一试。”

  端木清羽目光落在她身上,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思量。

  他知道楚念辞与楚舜卿是姐妹,会些医术不奇怪。

  可眼下连楚舜卿都束手无策,楚念辞又能有多少把握?

  若不让她试,淑妃真出了事,自己确实难以向宰相交代。

  而蔺皇后此时微微眯起了眼……

  楚念辞自己跳出来找死了。

  她也知道楚氏姐妹应该都会一点医术。

  但她从不认为一个女子,医术能高到哪里去?

  这催经药确实是自己下的。

  但是她只想让淑妃失去侍寝的机会,也不知道是谁,在中间使了什么手段?

  让淑妃血崩。

  楚念辞若不出头,今日这事本牵扯不到她。

  可她若动了手又救不回来,那进掖庭局受审都算是轻的。

  这不正是将她彻底按下去的机会?

  皇后心念至此,面上带着一丝焦急,侧脸对皇帝轻声道:“陛下,眼下这情形……或许只能让她试试了。”

  端木清羽看向楚念辞,眸色深沉如海,看不出情绪,缓缓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,若你插手却治不好,便不只是进冷宫那么简单,恐怕得去掖庭局交代清楚。”

  这话是提醒,也是警告。

  楚念辞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,清晰地答道:“臣妾明白,愿尽力一试。”

  “好吧,”端木清羽眼底掠过一丝幽微的光,“那你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