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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楚念辞并未避开她们审视的目光。

  既已晋为贵人,在陛下心中也算有了几分位置。

  若旁人不来招惹,她自会相安无事;可若有人非要生事,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
  只是眼下,她并不想立刻与淑妃对上。

  楚念辞脸上扬起一抹清澈浅笑,仿佛丝毫未察觉对方眼中的冷意。

  她知道前朝后宫从来息息相关,宫里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
  自己从一个六品小官之女一跃晋为贵人的事,早已传遍六宫。

  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情况下,避开众人耳目,入了皇帝的眼,如今嫔妃们看她的目光,早已没了之前的淡漠,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艳羡与嫉恨。

  楚念辞心知,自己算是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,避无可避,无需再避。

  蔺皇后在一众宫人簇拥下立在殿前,目光平静带着冷锐。

  而淑妃的双眼中更是掩饰不住的嫉妒,她抬手轻抚鬓边凤钗,笑容妩媚中透着锋利。

  楚念辞忙向皇后与淑妃端正行礼:“参见皇后娘娘,千岁千福,参见淑妃娘娘,万安吉祥。”

  随即又向其余几位嫔妃微微欠身,“各位姐姐晨安。”

  楚念辞端端正正行了个礼,规矩上挑不出一丝错处:“臣妾受封贵人,本该早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,只是这两日忙着照顾陛下,一直抽不开身,今日特向娘娘补上这礼,还望娘娘勿怪。”

  皇后惴惴不安了一夜,昨日她派去跟踪她私祭太监,出去后就没了踪影,又派人在宫中找了,依旧是石沉大海,晨起便听说皇帝病了,然后便传来她晋升的消息,诧异之余,忙召刘太医一问,说楚念辞协助章太医治好了陛下的病。

  震惊之余便匆匆赶来,听了李德安回禀,才知此事的原委。

  她心下不悦,众目睽睽不好发作,面上仍端着温婉大方的笑容:“自然是陛下的身子最要紧,妹妹不必多礼,快起来吧。”

  “谢皇后娘娘。”

  楚念辞起身时,悄悄看了眼皇后的脸色。

  即便盖着厚厚的脂粉,那股憔悴还是透了出来,比上次见时更差了。

  她心想,幻情花是药王谷的秘药,别说刘太医或她那庶妹,就算寻常药王谷弟子来了也未必认得,皇后这模样,八成是之前用幻情花留下的后遗症……都病成这样了,还天天想着争宠算计,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么?

  况且那东西用多了,还会让人绝育。

  皇后越是急着抓权固宠,越像在镜中捞月,到头来只怕一场空。

  正想着,便听蔺皇后嗓音温婉地开口:“慧贵人昨晚救驾有功,该赏,不过,从选侍直接晋至贵人,这般恩宠,宫中怕是无人能及了。”

  她顿了顿,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淑妃,“这般荣宠,往后你更该恪守本分,好好伺候陛下,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、延绵皇嗣。”

  这话明面上是叮嘱,实则是说给淑妃听的。

  果然,楚念辞刚想站起来。

  淑妃那双漂亮的长杏眼冷冷扫向楚念辞,眼中怒意与嫉恨如刀子般刺来,冷声道:“本宫还没让你站起来。”

  一旁的沈澜冰下意识想上前,却被嘉妃轻轻拉住袖子,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。

  楚念辞唇角微挑,楚念辞暗叹。

  来了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  可既受了这份隆恩,便也得承受随之而来的嫉恨。

  自然不会让皇后挑拨如愿。

  她低着头跪着,声音温顺却清沥:“臣妾谨记娘娘教诲,只是开枝散叶、延绵皇嗣之事,终究该由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才是,臣妾不敢僭越。”

  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淑妃轻嗤一声,脸上写满不屑。

  她最看不惯这种嘴上谦卑、实则口是心非的作派。

  悦嫔忽然开口,清冷的脸上全是不屑:“是啊,你这晋封的速度,怕是连合宫谁也比不上,福气来得快,可也要揣稳了。

  “你若敢恃宠而骄、狐媚陛下,本宫绝不轻纵。”淑妃斜晲她,尽管心里明白,这是皇后的挑拨,眼前最大的对手仍是皇后,可一想到皇帝对她的青睐,便压不住那股妒火。

  尤其楚念辞生的那副模样,又纯又媚,连她看了都觉晃眼,心下更是恼恨。

  楚念辞挺直脊背,她昨夜早已想好应对之策。

  淑妃对皇帝的情谊,是杀人的剑,伤得了别人,也是一把镣铐,她锁住了自己。

  “娘娘这话可折煞臣妾了,”她低眉顺眼,语气诚恳,“臣妾蒲柳之姿,怎敢与娘娘相提并论?不过是昨夜陛下突发急症,一时缺人手,臣妾略通医理,从旁协助章太医罢了,陛下念臣妾微功,方有此次晋封。”

  言下之意,并非是因为侍寝晋升,何必拈酸吃醋。

  果然,淑妃闻言,神色稍缓。

  “其实……昨夜陛下昏沉中,还几次要传召淑妃娘娘呢。”楚念辞又道。

  “哦?”淑妃眉梢微挑,审视着她,“陛下病中还念着我?”

  “臣妾岂敢胡言,”楚念辞神色恭敬,“陛下说,与娘娘自幼相识的情分不同他人,病中最想见的便是您,只不过雪夜路滑,终究未让人去传话罢了。”

  这话一出,淑妃纵是脾气急躁,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动容。

  她瞥了楚念辞一眼,神色仍带不屑,可那股尖锐的敌意却隐去几分。

  不过是个靠几分医术上位,暂且还入不了她的眼,如今最该防备的,终究还是皇后。

  悅嫔看也不看,微微冷笑:“慧妹妹真是巧舌如簧,难怪连获皇上青眼,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话,是你杜撰的,还是真有其事。”

  淑妃听她这么一说,脸色又难看起来:“你敢诓本宫?”

  楚念辞悄悄瞥了悦嫔一眼。

  悦嫔生得清冷,在宫中算中上之姿,只是肤白细腻,一看便是锦绣丛中娇养出来的,远远望去,如一个玉人。

  原以为她性子也如玉般淡泊,不屑争宠,没想到今日也按捺不住跳了出来。

  看来权势富贵,终究能改变人心……何况还有端木清那样的容貌,又有几人真能全然不动心呢?

  “臣妾岂敢欺瞒娘娘,”楚念辞垂眸,语气愈发诚恳,“陛下病中昏沉时,确实低声唤过‘兮儿’……那一幕臣妾记得真切,后来陛下醒转,臣妾才敢问起,方知那是娘**乳名。”

  她并不怕淑妃起疑。

  前世贵眷往来间曾听闻,淑妃母亲极重此名,常于亲眷间称呼。

  况且这种床帏私语,淑妃绝无可能真去问皇帝……这谎言,戳不破。

  淑妃原本只当楚念辞是随口敷衍自己,可“兮儿”这乳名,唯有家中至亲与贴身侍婢知晓,楚念辞绝无可能探得。

  难道……她说的竟是真的?

  陛下心中,果真还念着她?

  淑妃脸色由阴转晴,再看楚念辞时,目光里甚至带上一丝怜悯。

  “你总算是个懂事的,”她语气缓和了些,挥了挥手让她起来,“本宫就喜欢识时务的人。”

  楚念辞起身行礼,适时露出几分不安:“不瞒娘娘,臣妾家世微薄,纵得晋升,也比不上各位娘娘根基深厚,入宫只求安稳度日,从不敢有非分之想……”

  淑妃这才真正舒了口气……至少眼下,这慧氏还算识趣。

  此时李德安进殿通传,引众人入内。

  端木清已更衣起身,坐在屏风前的龙椅上。

  他面色仍带病后苍白,精神却好了许多,烛光映着半边脸庞,眉眼精致如画,长发未束,松松披在肩头,寝衣袖口微滑时,淡淡药香混着清冽气息弥漫开来。

  章太医刚送进汤药与药膳。

  他尝了几口便推开,道:“朕已好些了,皇后与淑妃不必忧心,都坐罢。”

  端木清声音平淡,却自带威仪。

  众人行礼落座。

  他目光轻扫,在楚念辞身上略停一瞬,随即转向皇后:“昨夜朕晋封了慧贵人,皇后想必已知晓?”

  皇后笑容微僵,旋即温婉道:“陛下也不差人告诉臣妾一声,若非今早刘太医请脉时提及,臣妾还蒙在鼓里呢……您总不让臣妾过来侍奉,臣妾还当您认为之前的事不快。”

  淑妃眼波流转,两步轻巧挤到帝后之间,娇声道:“陛下可不许偏心,上回侍疾皇后姐姐已辛劳多日,这回便让给臣妾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