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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全体都有!负重增加十公斤!再跑二十公里!”

  咆哮声在泥泞的演习场上空回荡,震得树林里的鸟都扑腾着翅膀乱飞。

  陆战站在吉普车上,手里拿着扩音器,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
  底下的战士们一个个苦不堪言,腿都在打摆子,却没人敢吭声。

  谁都看出来了,团长这两天心情极差。

  就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,一点就着。

  “团长,这……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?”

  一营长壮着胆子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根烟,“战士们都跑了一天一夜了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。”

  陆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没接烟。

  “受不了就滚蛋!上了战场敌人会因为你累就不开枪吗?”

  “这点苦都吃不了,还当什么兵?回家抱孩子去!”

  一营长被怼得灰头土脸,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。

  心里却在嘀咕:这哪是练兵啊,这分明是在撒气啊!

 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尊活阎王?

  陆战烦躁地把扩音器扔在一边,跳下车,自己背起三十公斤的行囊,冲进了雨幕里。

  “都给我跟上!老子陪你们跑!”

  他需要发泄。

  需要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那颗被嫉妒烧得生疼的心。

  只要一停下来,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张画。

 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,那辆自行车,还有苏曼坐在后座上的样子。

  那是他媳妇!

  是他连碰一下都舍不得用力的宝贝疙瘩!

  现在竟然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?

  陆战感觉肺都要炸了。

  他一边狂奔,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小白脸千刀万剐了一万遍。

  等老子回去。

  一定要把那个小白脸的眼镜腿给掰折了!

  还有苏曼……

  陆战咬了咬牙,脚下的步伐更快了。

  这女人,欠收拾!

  ……

  而此时的苏曼,完全不知道自家男人已经在演习场上变成了疯狗。

  她正忙得脚不沾地。

  跟陈旭的合作非常顺利,那批外贸尾单的布料一到手,苏曼就带着大院里几个手巧的嫂子连夜赶工。

  短短三天,第一批改良版的“中山装”和“布拉吉”就做出来了。

  款式新颖,做工精细,再加上陈旭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,这批货在黑市上一露面,就被抢购一空。

  苏曼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,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。

  足足两千块!

  这可是纯利润!

  有了这笔钱,再加上陆战给的那些,以后就算陆战真的退伍了,他们也能过上好日子。

  “嫂子,你真是神了!”

  陈旭数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钱,对苏曼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  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,这做衣服还能这么赚?”

  “那是你以前没遇上我。”

  苏曼把钱收好,心情大好。

  “行了,这几天辛苦你了,这十块钱你拿着,去买点好烟抽。”

  苏曼大方地抽出一张大团结递给陈旭。

  陈旭也没客气,笑嘻嘻地接过来。

  “得嘞,谢谢嫂子!对了,嫂子,这几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太累了?”

  陈旭关心地问道,“要不咱们歇两天?反正这批货也够卖一阵子了。”

  苏曼摸了摸自己的脸,确实,这几天为了赶工,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黑眼圈都出来了。

  “没事,我不累。”

  苏曼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。

  “我想趁着陆战回来之前,把这院子修整一下,给他个惊喜。”

  她想把那个漏风的厨房修好,再给陆战买块好点的手表。

  那个男人,手上那块表都戴了十几年了,表带都磨烂了也舍不得换。

  “行,那嫂子你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
  陈旭骑上车走了。

  苏曼转身回了家。

  刚进大院,就看见张嫂子正跟几个老娘们儿在水房洗菜。

  看到苏曼回来,那几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,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。

  窃窃私语声隐隐约约飘进苏曼的耳朵里。

  “看见没?又这么晚才回来。”

  “听说那个小白脸天天在门口等她呢。”

  “啧啧啧,陆团长在前面拼命,她在后面……真是不知羞耻。”

  苏曼脚步顿了一下。

  她冷冷地扫了那群人一眼。

  这几天她忙着赚钱,没工夫搭理这些长舌妇,没想到她们倒是越说越来劲了。

  “张嫂子,菜洗干净点。”

  苏曼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
  “别光顾着嚼舌根,把烂叶子都吃到肚子里去了,小心烂肠子。”

  张嫂子被她这一说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
  “你……你说谁嚼舌根呢?我们那是……那是关心陆团长!”

  “关心?”

  苏曼冷笑一声,一步步走过去。

  “你要是真关心,就去给部队捐点物资,去给军属做点好事。”

  “别整天盯着别人的家事,像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。”

  “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干不净的话。”

 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把剪刀,“咔嚓”剪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。

  “这就是下场。”

  张嫂子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菜盆子差点打翻。

  这女人……怎么比陆阎王还吓人?

  苏曼懒得再理她们,转身回了家。

  推开门,屋里冷锅冷灶。

  大宝二宝去上学了还没回来。

  苏曼叹了口气,把包里的钱藏进地板下的暗格里。

  然后坐在床边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。

  钱是赚到了。

  可心里怎么空落落的呢?

  她摸了摸枕头边陆战留下的那件军大衣,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烟草味。

  “战哥……我想你了……”

  苏曼喃喃自语。

  就在这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。

  紧接着,是沉重的脚步声。

  “砰!”

  院门被暴力推开。

  苏曼心里一惊,赶紧跑出去。

  只见陆战站在院子里。

  他一身泥泞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
  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
  像是两把烧红的刀子,直勾勾地盯着苏曼。

  “战哥?!你回来了?!”

  苏曼惊喜地喊道,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,想要抱住他。

  然而。

  陆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迎接她。

  他站在原地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。

  就在苏曼即将扑进他怀里的一瞬间。

  他伸出手,抓住了苏曼的肩膀。

  力道大得惊人,捏得苏曼生疼。

  “战哥……你怎么了?弄疼我了……”

  苏曼有些害怕地看着他。

  陆战低下头,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声音沙哑得像是**沙砾。

  “这几天,你都干什么去了?”

  苏曼愣了一下。

  她不想让陆战知道她在做生意,更不想让他知道那个特务的事还没完。

  她想给他个惊喜。

  于是,她眼神闪烁了一下,撒了个谎。

  “没……没干什么啊,就在家带孩子,做做家务……”

  “撒谎!”

  陆战突然暴喝一声。

 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画,狠狠摔在苏曼脸上。

  “在家带孩子?!”

  “那这是什么?!”

  “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是谁?!”

  “苏曼!你把我当**耍吗?!”

  纸团砸在苏曼脸上,有些疼。

  她捡起地上的纸,展开一看。

  上面画着的,正是那天晚上陈旭送她回来的场景。

  虽然画得丑,但那份暧昧感却被刻画得淋漓尽致。

  苏曼的心猛地一沉。

  这是有人故意陷害!

  “战哥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  苏曼急切地想要抓住陆战的手。

  “我不听!”

  陆战一把甩开她,后退两步。

  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失望和痛苦。

  “我为了这个家,在外面拼命。”

  “你却在家里,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。”

  “苏曼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
  “你去哪?!”

  苏曼追了两步。

  “团部!”

  陆战头也不回地吼道。

  “今晚我不回来了!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!”

  “砰!”

  院门再次被重重关上。

  只留下苏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手里捏着那张画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反省?

  她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,为了他的腿拼命赚钱。

  到头来,却换来一句“不知羞耻”?

  苏曼咬着嘴唇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
  好啊陆战。

  既然你不信我。

  那咱们就走着瞧!

  我看是你这活阎王嘴硬,还是我这小媳妇心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