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呼啸声渐渐远去,喧闹的宴会厅也终于散场。苏曼签完了最后一份加盟合同,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刚准备和陆战带着孩子回家,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。

  车窗摇下,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是老爷子身边的新保镖,代号“影子”。

  “大少爷,少奶奶。”影子的声音像是两块铁片摩擦,“老爷子有请。回老宅。”

  陆战和苏曼对视一眼。他们知道,王芳倒了,福伯抓了,但这陆家的大清洗,才刚到高潮。

  陆家老宅,书房。

  这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。老爷子没有坐着,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,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萧索。

  桌子上,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,还有那把苏曼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铜钥匙。

  “来了。”老爷子没有回头,声音苍老了许多。

  “爷爷。”陆战牵着苏曼的手,站在书桌前。

  老爷子转过身,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许久,最后落在苏曼身上,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愧疚。

  “丫头,以前是爷爷看走眼了。”老爷子叹了口气,指了指桌上的盒子,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
  苏曼上前,拿起那把铜钥匙,**锁孔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,随着盒盖的开启,重见天日。

 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泛黄的账本,和一封已经发脆的信。信封上写着四个娟秀的小字:【吾儿亲启】。

  陆战看到那字迹,瞳孔猛地收缩。那是他母亲的字迹!

  他颤抖着手拿起信,展开。

  “战儿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娘可能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
  信很短,却字字泣血。

  原来,当年陆战的母亲并不是病死的。她无意间发现了二房王芳勾结海外势力、利用陆家的纺织厂走私文物的秘密账本。王芳为了灭口,在她的安胎药里下了慢性的毒药。

  为了保护年幼的陆战和肚子里的孩子(也就是苏曼,当年其实是一对龙凤胎,苏曼被送走是为了留后路),她拼死把账本藏了起来,并把唯一的钥匙挂在了女儿的脖子上。

  “……娘不怕死,只怕护不住你们兄妹。这账本是陆家的催命符,也是二房的索命绳。战儿,若是你有能力,便替娘讨回公道;若是无力,便带着妹妹远走高飞,永不回京……”

  读到最后,陆战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信纸。

  “毒杀……走私……兄妹……”

  每一个词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陆战二十多年来的认知。

 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身体不好,一直以为苏曼只是恰巧长得像母亲。却原来,他和苏曼,竟然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?!

  不!不对!

  陆战猛地抬起头,看向苏曼。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。如果他们是亲兄妹,那他们结婚……那他们的孩子……

  “爷爷!这是怎么回事?!”陆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咆哮,“我和苏曼……我们……”

  “冷静点!”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地上,打断了陆战的胡思乱想。

  “你们不是亲兄妹。”老爷子看着苏曼,眼神变得慈爱,“当年你娘怀的是双胞胎没错,但那个女婴……生下来就夭折了。”

  “苏曼,其实是你娘好友的女儿。当年你娘为了混淆视听,保护真正的账本钥匙,把你娘好友的女儿——也就是苏曼,抱了过来,对外宣称是龙凤胎,然后把钥匙挂在她身上送去了乡下。”

  “所以,你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
  听到这话,陆战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死死抓住苏曼的手,掌心里全是冷汗。还好……还好不是……

  苏曼也是一脸震惊。她虽然猜到自己身世不凡,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曲折离奇。

  “那……那个下毒的人……”陆战重新站直了身体,眼里的杀意比刚才在宴会厅还要浓烈百倍。

  “是王芳。”老爷子闭上眼睛,仿佛瞬间老了十岁,“福伯在局子里为了减刑,已经全招了。当年的毒药,就是他亲手去买的。”

  “砰!”

  陆战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。锋利的瓷片刺破了掌心,鲜血混合着茶水滴落在地板上,触目惊心。

  “好……好一个二婶……好一个陆家……”

  陆战笑了起来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那是极度的悲愤,也是极度的仇恨。

  “原来我叫了二十年的二婶,竟然是杀母仇人!”

  “原来我在前线拼命保卫的这个家,竟然藏着这样的毒蛇!”

  陆战猛地转身,那股子疯魔般的杀气让影子都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。

  “你要去哪?!”老爷子喝道。

  “杀人。”陆战头也不回,“偿命。”

  “站住!”老爷子怒吼一声,“她已经在牢里了!法律会审判她!你现在去,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?!”

  “法律?”陆战停下脚步,转过身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,“法律能还我娘一条命吗?法律能弥补我这二十年的孤苦吗?”

  “爷爷,您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

  陆战的这句话,让老爷子哑口无言。

  是啊,在这个大宅门里,有什么事能真正瞒过他的眼睛?当年的事,他或许没有参与,但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为了家族的颜面,为了所谓的平衡。

  “战儿……我……”老爷子想要解释,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  “别叫我战儿。”陆战冷冷地说道,“从今天起,我和陆家,恩断义绝。”

  “战哥!”苏曼冲上去,紧紧抱住处于暴走边缘的陆战。

  她捧着他流血的手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别这样……为了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……我们还有孩子,还有家……”

  苏曼温柔的声音,像是一道清泉,浇灭了陆战心头那团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。

  他看着苏曼,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爱人。

  良久。

  陆战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疯狂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我不杀她。”

  “我要让她活着。”

  “我要让她在牢里,看着我和苏曼,把她最在意的陆家,把她最想得到的财富和权势,一点一点,全部踩在脚下!”

  陆战转过身,看着那个象征着陆家权力的书桌。

  “爷爷,既然您把账本交出来了。”

  “那这个家,以后就由我说了算。”

  “二房所有的产业,全部充公,划到苏曼名下。”

  “还有。”陆战指了指那个账本,“这里面涉及到的海外势力,我会亲自带兵去清剿。一个都不留。”

 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的孙子,虽然心痛,但也感到了一丝欣慰。

  陆家这头沉睡的狮子,终于醒了。

  虽然是用血的代价唤醒的。

  “好。”老爷子点了点头,把那把代表着陆家最高权力的钥匙,推到了苏曼面前。

  “丫头,以后,这个家,你来当。”

  苏曼接过钥匙。沉甸甸的。

  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。这是一份责任,也是一份宣战书。

  窗外,雷声滚滚。一场迟来的暴雨,终于倾盆而下。

  洗刷着这座百年老宅的污垢,也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,即将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