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的天,像是孩子的脸,说变就变。

  刚才还是烈日当空,转眼间就乌云密布,空气里都能拧出水来。

  苏曼走出火车站的时候,只觉得一股湿热的浪潮扑面而来,夹杂着水果腐烂的甜腥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
  这就是南疆。

  充满生机,也充满**。

  “苏老板!苏老板!”

  刚出站台,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墨镜的矮胖男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。

  身后还跟着两个皮肤黝黑、眼神凶狠的随从。

  “我是南疆商会的会长,钱进,钱某人!”

  矮胖男人伸出一双油腻腻的手,想要跟苏曼握手。

  “听说京城的‘锦绣’集团要来咱们这穷乡僻壤考察,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!”

  苏曼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避开了那只手。

  “钱会长客气了,叫我苏曼就好。”

  她示意身后的陈旭上前挡了一下。

  陈旭也是老江湖了,笑嘻嘻地握住钱进的手,暗中使了把劲。

  “钱会长,久仰大名,我是苏总的助理,小陈。”

  钱进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,显然是吃痛了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弥勒佛般的笑脸。

  “哎呀,苏总真是年少有为,手下也是精兵强将啊!”

  “车已经备好了,酒店也安排了,咱们这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,但好酒好菜还是有的!”

  钱进一挥手,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开了过来。

  苏曼看了一眼那辆车,又看了看钱进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。

  直觉告诉她,这人不简单。

  太热情了。

  热情得有点过头。

  一个边境小城的商会会长,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服装厂老板,至于这么卑躬屈膝吗?

  除非,他另有所图。

  “那就麻烦钱会长了。”

  苏曼微微一笑,带着人上了车。

  既来之,则安之。

  她倒要看看,这只地头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 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,两边是茂密的橡胶林和香蕉树。

  越走越偏。

  越走越荒凉。

  “钱会长,咱们这是去哪啊?”

  陈旭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,那是他藏着的一把**。

  “嗨,别误会!”

  钱进回头笑道,露出一口大金牙。

  “市里的酒店太吵,不清净。”

  “我特意给苏总安排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度假山庄,那是咱们这儿接待贵宾的地方,安全得很!”

  “而且,那个山庄离咱们的棉花种植基地近,方便苏总考察嘛!”

  理由很充分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
  但苏曼心里的警铃却响得更厉害了。

  她看向窗外,那些茂密的丛林深处,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距离苏曼他们不到五十公里的原始丛林里。

  陆战正趴在一处灌木丛中,脸上涂满了迷彩油,整个人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
  这里是边境线的缓冲地带,也是毒贩子最猖獗的走廊。

  “猎鹰,目标出现。”

  耳机里传来观察手的低语。

  透过瞄准镜,陆战看到了远处的小径上,一队全副武装的骡马队正在缓缓前行。

  那不是运货的马帮。

  那是运毒的毒贩。

  “别动。”

  陆战压低声音,下达命令。

  “这只是小鱼,我们要钓的是后面的大鱼。”

  “那个叫‘黑鲨’的,还没露头。”

  陆战的目光冷峻,死死盯着那条小径的尽头。

  他并不知道,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妻子,此刻正一步步走进那个“大鱼”精心编织的网里。

 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竹楼前。

  这里确实风景秀丽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。

  是个度假的好地方。

  也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。

  “苏总,请!”

  钱进殷勤地打开车门。

  苏曼下了车,环顾四周。

  这地方太静了。

  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
  而且,她敏锐地发现,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山庄周围,有好几个隐蔽的暗哨。

  那些人虽然穿着服务员的衣服,但走路的姿势和看人的眼神,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。

  那是拿过枪、见过血的人。

  苏曼的手心微微出汗。

 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金属胶囊。

  “钱会长,这地方不错。”

  苏曼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,仿佛什么都没发现。

  “不过,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。”

  “我想看看你们的账本……哦不,是棉花样品。”

  苏曼故意把“账本”两个字说得很重。

  钱进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
  “账本?苏总真会开玩笑。”

  “咱们做生意的,哪能随便给人看账本呢?”

  “不过样品嘛,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
  钱进拍了拍手。

  几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,上面放着几团雪白的棉花。

  苏曼拿起一团棉花,装模作样地看了看,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。

  她来这里的真实目的,是为了找那个地下钱庄的线索。

  根据母亲留下的密码,那个钱庄的接头暗号,就藏在这个商会里。

  “钱会长,我听说,咱们南疆这边的生意,不仅要做地上的,还得做点地下的?”

  苏曼突然压低声音,凑近钱进,用一种行话试探道。

  “我有笔大资金,想要‘洗一洗’,不知道钱会长有没有门路?”

  钱进愣了一下,随即眯起了眼睛。

  那眼神里,不再是刚才的谄媚,而是透出了一股子阴毒的寒光。

  “苏总,这话可不能乱说啊。”

  “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钱进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
  “既然苏总是京城来的贵客,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

  “晚上,我给苏总安排了一个接风宴。”

  “到时候,会有几位‘大老板’过来,咱们好好聊聊这‘地下’的生意。”

  “大老板?”

  苏曼心里一动。

  难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人?

  “好,那我就恭候大驾了。”

  苏曼答应了下来。

  她知道这是个局。

  但为了那个真相,她必须入局。

  夜幕降临。

  山里的天气变得更加闷热,天边响起了闷雷。

 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

  苏曼坐在房间里,陈旭和几个退伍兵守在门外。

  “嫂子,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  陈旭进屋,低声说道。

  “我刚才去后厨转了一圈,发现那边的泔水桶里,竟然有带血的绷带。”

  “而且,我看见他们在往酒里加东西。”

 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
  “看来,他们是准备今晚动手了。”

  “那个钱进,根本不是什么商会会长。”

  “他就是毒枭的眼线,是把我们骗进来的诱饵。”

  “那咱们怎么办?撤吧!”陈旭急了。

  “撤?往哪撤?”

  苏曼指了指窗外。

  外面已经黑透了,山路上亮起了一排排手电筒的光。

  那是封山的人。

 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。

  “既然出不去,那就跟他们斗到底。”

  苏曼站起身,从包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勃朗宁**。

  那是临走前,陆战塞给她的。

  “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。”

  “今晚,咱们来个‘关门打狗’。”

  “要是打不过……”

  苏曼摸了摸那个金属胶囊。

  “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
  雷声滚滚。

  第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,照亮了苏曼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。

  真正的危险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