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水晶宫内的气氛,压抑得仿佛连海水都已凝固。

  四海龙王做出了那个将希望寄托于截教的决定之后,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轻松,反而愈发沉重。

  那感觉,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赌徒,将自己最后的身家性命,都押在了一场自己毫无把握的赌局之上。

  等待开牌的每一息,都是煎熬。

  敖丙依旧跪在殿下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。

  他知道,自己这条性命,乃至整个龙族的命运,此刻都已不在自己手中。

  他成了那架巨大天平上,一枚微不足道的砝码。

  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,毫不留情地抛弃。

  这种无力感,让他感到窒息。

  “父王,孩儿……想出去走走。”

  许久,他终于抬起头,声音沙哑地说道。

  他不想再待在这座压抑的宫殿里,他怕自己会疯掉。

  敖广看着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,心中一痛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  “去吧。就在东海附近,莫要走远了。”

  “谢父王。”

  敖丙如蒙大赦,转身化作一道银光,逃也似地离开了水晶宫。

  他漫无目的地在深海之中游荡着。

  往日里那些五光十色的珊瑚,那些嬉戏玩闹的鱼群,此刻在他眼中,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。

  他的心中,只剩下无尽的屈辱与不甘。

  凭什么?

  凭什么他阐教弟子,便能肆意妄为?

  凭什么我龙族,就要任人宰割?

  就在他心神激荡,愤懑难平之际,一股莫名的牵引力,忽然自远处传来。

  那感觉很奇特,就像是血脉深处的一种呼唤,让他不由自主地,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。

  敖丙并未多想,只当是自己心烦意乱之下产生的错觉。

  他顺着那股牵引,一路前行,不知不觉间,竟是来到了一片颇为荒凉的海域。

  这里的海水,似乎比别处要更冷一些,水中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,令人不舒服的肃杀之气。

  敖丙认得这里。

  这里,正是那金光神陨落的地方。

  他心中一动,鬼使神差地,便朝着那片海域的中心潜了下去。

 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或许,只是想再来看看这个改变了自己命运的地方。

  就在他潜入一片茂密的珊瑚礁之时,眼角的余光,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光亮。

  那光亮,自一处珊瑚礁的缝隙之中透出,一半是祥和的金光,一半,却是诡异的黑气。

  敖丙心中好奇,拨开珊瑚,伸手将那发光之物取了出来。

 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法宝残片。

  入手冰凉。

  当他看清那残片的全貌时,整个人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
  那残片的一面,所散发出的,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,属于阐教金仙的本源气息!与那日金光神身上的气息,一般无二!

  而另一面,那股漆黑如墨,充满了死寂与不详的魔气,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!

  魔气!

  这怎么可能?!

  敖丙的大脑,陷入了一片空白。

 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残片,一个荒谬,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,自他心底疯狂滋生。

 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,抓着那块残片,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,疯狂地朝着水晶宫游去。

  当敖丙将那块诡异的法宝残片,呈现在四海龙王面前时,整个龙王宝殿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四位龙王,包括那刚刚从重伤中缓过劲来的敖顺,皆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残片,脸上的表情,从最初的惊愕,到骇然,最终,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与恐惧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  南海龙王敖钦的声音都在发颤,他伸出手指,想去触摸那残片,却又像是怕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了回来。

  “是金光神的气息。”西海龙王敖闰面色凝重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错不了,这股本源气息,与那日广成子带来的圣人法旨上的气息,同出一源。”

  “可这魔气……”北海龙王敖顺的脸上,再无半分之前的暴怒,只剩下无尽的惊疑,“这精纯的魔气,绝非寻常魔物所能拥有!这分明是魔帅,乃至魔王级别的强者,才能留下的本源魔气!”

  金光神的法宝残片上,为何会沾染上如此精纯的魔气?

  一个可怕的猜测,同时浮现在了四位龙王的心头。

 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的眼中,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后怕。

  “难道……”

  东海龙王敖广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无比。

  “此事背后,还有第三方?”

  “是魔道余孽!”敖钦瞬间便反应了过来,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眸中,此刻充满了惊恐,“是了!一定是了!”

  “那金光神的死,或许根本就与丙儿无关!而是他不知为何,与某位魔道强者起了冲突,最终不敌身亡!”

  “而那魔道妖人,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,便故意将此事,嫁祸到我龙族头上!”

  “他们是想借此事,挑起我龙族与阐教的争端!好坐收渔翁之利!”

  这个猜测,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照亮了四位龙王那早已被愤怒与恐惧所蒙蔽的心。

  他们瞬间意识到,自己可能从一开始,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!

  他们之前所有的争吵、抉择,都像是一个可笑的玩偶,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肆意操控。

  这个发现,让他们心中那股对阐教的怨恨,被一股更大的,对未知敌人的恐惧与警惕,所彻底取代。

  与那高高在上,行事霸道,但至少还摆在明面上的阐教相比,这种躲在暗处,以天地为棋盘,以众生为棋子,肆意挑动纷争的魔道妖人,无疑是更加可怕,也更加致命的敌人!

  “大哥,那我们现在……”敖顺急切地问道。

  “去金鳌岛的使者,立刻召回!”敖广当机立断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。

  “此事,在查清那股魔气的来源之前,绝不能再将截教牵扯进来!否则,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,正中那幕后黑手的下怀!”

  他重重一拍王座扶手,声音冰冷。

  “传我旨意!四海之内,所有龙族,立刻进入最高戒备!全力搜查任何与魔族有关的线索!哪怕是掘地三尺,也要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,给本王揪出来!”

  “是!”

  其余三位龙王齐声应道。

  在共同的,也是更大的威胁面前,他们再次达成了共识。

  龙族这台古老的战争机器,在这一刻,调转了方向。

  他们的敌人,不再是阐教。

  而成了那尚不知藏于何处的,魔道余孽。

  这无疑是正中了赤阳的下怀。

  一石二鸟。

  既加剧了阐教与龙族的猜忌,又成功地,将那即将入局的截教,暂时摘了出去。

  这盘棋,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