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阵!”

  这两个字,不是商量,是天宪。

  如同雷霆击穿每个人的灵魂。

  八仙抬棺阵,八人如一体,气机共连,生死一托。

  弃阵,即是自杀!

  然而,大牛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
  在陈义命令出口的刹那,他那双钳子般的大手猛然松开了杠木,放弃了所有防御。

  轰——!

  阵法瞬间洞开一个缺口,那座青铜山峦的全部重量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。

  猴子、老七,乃至阵眼的陈义,脚下的坚硬岩石瞬间塌陷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!

  七个人的脊梁骨,在同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 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,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。

  但,无人退后一步。

  他们用碎裂的牙关,用燃烧的血肉,为大牛死死撑开了那不足一息的生机!

  脱离阵法束缚的大牛,魁梧的身躯在空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。

  他不是扑向青石。

  他是在坠落!

  他将自己残存的所有阳气、血气、乃至神魂,全部灌注于右拳之上,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的金色陨石,轰向张三爷所指的那块地煞阴泉的泉眼!

  人在半空,拳未至,拳风已将那块青石表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
  “给俺——开!”

  没有巨响。

  只有一片死寂的“噗”声。

  那块坚硬的青石,在大牛的拳下,如被戳破的脓包,无声地化为齑粉。

  下一瞬,一股浓稠如墨、带着千年腐朽恶臭的黑气,从地底疯狂喷涌而出!

  地煞阴泉,被打穿了!

  “完了!泉眼破了!”张三爷的尖叫声变得扭曲,脸上再无半点血色,“那畜生的力量会暴涨!”

  摸金校尉们连滚带爬,恨不得多生两条腿。

  然而,陈义的脸上,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
  他的嘴角,反而勾起一个浸透了疯狂与残忍的弧度。

  他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
  “换阵!”

  “八仙坐莲台,阴阳大磨盘!”

  陈义的怒吼声中,残存的七人强提一口气,脚下步法陡然逆转。

  原本纯阳至刚的抬棺阵,瞬间变得诡异莫测。

  七人的气机不再向上硬顶,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飞速旋转,交织成一个高速转动的、边缘闪烁着金色利刃的巨大磨盘!

  磨盘之下,正是那疯狂喷涌的地煞阴泉!

  滋啦——!

  精纯的阴气撞上旋转的阳气磨盘,不再是水入油锅,而是两块高速转动的砂轮在疯狂对磨!

  黑色的阴煞与金色的阳炎疯狂碰撞、湮灭,爆发出无数细碎的黑白电弧,形成了一片绝对的、混乱的能量真空地带!

  山谷中的一切,干尸、碎石、草木,在这能量风暴的席卷下,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。

  而悬于风暴正上方的青铜棺,则发出了一声源于灵魂深处的痛苦哀鸣。

  它与山川地脉的联系,被这混乱的阴阳能量场,硬生生切断了!

  它被……拔掉了根!

  那股无穷无尽的力量,戛然而止。

  青铜棺的重量,骤然一轻!

  “成了!”猴子等人脸上刚刚露出一丝狂喜。

  陈义冰冷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砸下:“都别分心!好戏,才他妈的刚刚开始!”

  话音未落,那口变轻的青铜棺,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,疯狂地左右摇摆、上下颠簸!

  砰!砰!砰!

  棺材里的地煞将军,在被切断力量来源后,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
  它不再是冲撞,而是在棺材里疯狂地翻滚、跳跃,像一头被关在铁盒里的疯牛!

  七人只觉得一股股毫无规律的巨力从杠木上传来,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
  “稳住!都给老子稳住!”

  陈义额角青筋坟起,死死盯着那口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棺材。

  “它想翻棺!”

  抬棺匠有铁律,棺材不落地,阳气不散。

  但更要命的规矩是——棺材不能翻!

  棺为死者阳宅,一旦翻覆,即为屋顶朝下,门户洞开,棺中之魂,便可趁机脱出!

  这地煞将军,打不破棺材,就想把棺材给掀翻!

  “义哥!扛不住了!这玩意儿……它在里头打王八拳呢!”胖三的脸已成紫酱色,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从杠木上甩飞出去。

  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!

  那地煞将军似乎也意识到单纯的摇晃无法脱困,它猛地停止了颠簸,将所有力量汇于一点,狠狠地撞向了棺材盖!

  轰!

  一声巨响,那厚重无比的青铜棺盖,竟被硬生生顶起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!

  一股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,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咆哮,从缝隙中狂涌而出!

  地煞将军,即将脱困!

  所有人的心,都在这一刻沉入了无底深渊。

  然而,陈义却笑了。

 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陷阱的,冰冷而满足的笑。

  “等的就是你开盖!”

  他对着那道缝隙,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龙吟!

  “义字堂听令!换阵!”

  “乾坤倒转,阴阳逆行!”

  “给老子——磨!”

  随着陈义最后一个字吼出,那高速旋转的“阴阳大磨盘”猛地一滞,随即以一种更加狂暴的速度,反向旋转!

 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,从磨盘中心轰然爆发!

  那刚刚从棺材缝隙中探出头来的黑色煞气,连同那地煞将军的魂体,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就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扯出!

  它不是脱困!

  它是被强行拖拽进了……那座由纯阳之气和地煞阴泉构成的,正在疯狂对磨的,天地大磨盘之中!

  “不——!”

 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,响彻天地。

  那是地煞将军最后的悲鸣。

  它的魂体,在阴阳磨盘的疯狂绞杀下,被一寸寸地碾碎、消融、化为最精纯的无主能量,然后被磨盘下方的地脉贪婪地吸收。

  陈义,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它硬碰硬。

  他打穿地煞阴泉,布下阴阳磨盘,逼它翻棺,诱它开盖……

  从一开始,他就在设一个局。

  一个请君入瓮,磨魂炼魄的必杀之局!

  他抬的不是棺。

  是刑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