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煞灵所化的黑色电光,并非物理层面的冲击。

  它撞上“八仙渡海”阵的护体气场,无声无息地融化,分解成亿万缕精神剧毒,顺着八人气机连接的轨迹,直刺神魂。

  心魔审判。

  胖三眼前骤然漆黑,腹中饥火烧灼,耳边是无尽的鄙夷与恶毒的催债声,怀中爷爷的牌位冰冷刺骨。

  猴子看见了过往任务中,在他面前倒下的兄弟,那份无力与自责化作钢刀,反复切割他的灵魂。

  大牛的金瓜锤下,无数亡魂的面孔扭曲浮现,包围着他,用最凄厉的怨恨质问他为何行刑。

  每个人的心神,都坠入了各自最不堪回首的深渊。

  八仙大阵光芒狂闪,八根乌木杠木剧烈震颤,眼看就要失控坠落。

  一旦阵破,地心九千米的混沌压力,会将他们瞬间碾为宇宙的尘埃。

  “醒来!”

  一声龙吟,不来自喉咙,而是直接在七人灵魂最深处炸响!

  是陈义的声音!

  那声音里没有安抚,没有劝慰,只有至高无上的皇道威严,不容许任何软弱与沉沦。

  紫金色的光焰在陈义双瞳中爆燃,【炎黄令】的神威如煌煌大日,将侵入识海的所有阴霾毒素,焚烧得一干二净!

  众人浑身剧震,猛然从幻觉中挣脱,个个脸色煞白,冷汗浸透了衣背。

  “八……八爷……这东西,它掏心窝子……”胖三的声音都在哆嗦。

  陈义面沉似水。

  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  这煞灵是昆仑龙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,只要创口不愈,心防稍有松懈,这种灵魂攻击便永无止境。

  杀它?

  念头一起,便被陈义掐灭。

  煞灵与龙脉同源,杀了它,等于亲手再捅龙脉一刀。

  不能杀,又不能任其放肆……

  陈义的目光,落在了阵法中央那口乌沉沉的百年柳木棺上。

  那就只能,收容!

  既然是昆仑生的“病”,这“病灶”就由我来切除。

  既然是龙脉养的“煞”,这份“大餐”,我义字堂便替天行道,笑纳了!

  陈义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酷烈的弧度。

  “胖三!”

  “在!八爷您吩咐!”胖三一个激灵,腰杆瞬间挺得笔直。

  “待会儿,听我口令。”陈义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嗓门,给它……开席!”

  “啥?”胖三又懵了,请这玩意儿吃饭?吃谁?

  “其余人,变阵!”陈义暴喝,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,“以我为饵,结‘锁龙困神’!”

  义字堂众人毫不犹豫,瞬间变换脚步。

  锐意进取的“八仙渡海”阵瞬间收缩,化作一个内外交困、层层绞杀的螺旋囚笼。

  而陈义,就站在囚笼的最中央。

  他收敛了全身紫金龙气,压制了【炎黄令】的神威,让自己看起来,就像一个失去所有力量、孤立无援的凡人。

  一个完美的诱饵。

  “桀——”

  煞灵发出贪婪的嘶鸣。

  它能感觉到,只要吞掉眼前这个人类,它就能获得完整的智慧,甚至反客为主,彻底掌控这条虚弱的龙脉!

  诱惑战胜了警惕。

  它不再试探,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网,朝着陈义当头罩下!

  时机已到!

  “胖三!开席!”

  胖三吓得一哆嗦,但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支配了身体,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迎宾棺上,扯着那副混合了恐惧、谄媚、悲愤、欣喜的古怪腔调,嚎了出来:

  “来咯——!贵客一位——!里边儿请啊——!”

  “轰!”

  迎宾棺的棺盖,应声洞开!

  一股能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,从黑洞洞的棺口井喷而出!

  那张罩向陈义的黑色巨网,在距离他头顶不到一尺的地方,猛地僵住。

  一边是近在咫尺的无上美味。

  一边是能将自己拖入无尽深渊的绝对恐惧。

  煞灵那刚刚凝聚的智慧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
  “送客!”

  陈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,全身力量逆转爆发!

  “锁龙困神”阵骤然由内向外扩张,一股磅礴的斥力如无形巨手,狠狠推在煞灵的“后背”!

  “嗷!”

  煞灵发出一声惊怒的惨叫,身不由己地朝着迎宾棺的棺口,倒飞而去!

  “走你!”胖三见状大喜,胆气横生,跳起来就是一记窝心脚。

  “砰!”

  漆黑的煞灵,被这临门一脚,结结实实地踹进了迎宾棺内。

  “轰隆——”

  棺盖瞬间合拢,发出一声雷霆闷响。

  棺材剧烈颤抖,疯狂的撞击声与不甘的咆哮从中传出,但片刻之后,一切都归于死寂。

  危机,暂时解除。

  但真正的死局,接踵而至。

  失去了煞灵的刺激,本就虚弱的昆仑龙脉,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

  创口中那微弱的金光,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
  龙脉,要死了。

  陈义面色凝重。

  必须立刻“接骨”,填补那个窟窿。

  用什么填?

  用兄弟们的阳气?用自己的龙气?

  不行!

  这些都是外来之物,强行填补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,加速死亡。

  必须是同根同源,蕴含神州大地气息的“材料”!

  可在这地心九千米的混沌里,去哪找?

  陈义眉心紧锁,【社稷之鳞】的力量疯狂推演,却一次次陷入死胡同。

  就在这时,他腰间,那枚从张三爷那里“借”来的七巧分金盘,突然“嗡嗡”作响。

  盘面指针疯狂旋转,最后,竟死死地指向了“上方”。

  地面。

  陈义眼中精光一闪。

 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
  阳为创造,阴为规矩。

  抬棺主生,渡魂归墟;摸金主死,扰动阴阳。

  他的力量再霸道,也是纯阳之功,是“创造”。而要修补这大地龙脉,还需要一份“规矩”之力,一份属于“阴”的力量来规划走向,引导生机!

  原来如此!

  这才是真正的“阴阳调和”!

  这才是执绋人与摸金校尉,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传承,在此刻相遇的真正意义!

  “好一个张金城!好一个摸金校尉!”

  陈义仰天长笑,笑声豪迈,震得整片混沌空间都在动荡。

  “这投名状,我收得不亏!”

  他没有去等张金城的消息,更不需要对方的指点。

  他,陈义,是来立规矩的!

  陈义一把抓起那枚震颤的分金盘,将自己的一缕紫金龙气悍然打入!

  “张金城!醒来!”

  “我需要你的‘术’,为我的‘道’开路!”

  “以你摸金一脉千年传承为引,给我在这昆仑地心,画出龙脉走向!”

  “你若能做到,我便允你摸金一脉,在我义字堂的规矩之下,重见天日!”

  “你若做不到,今日,便是摸金校尉传承断绝之日!”

  他的声音,通过分金盘的共鸣,化作煌煌天威,跨越九千米的地层与混沌,直接在地面之上,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军阵中,轰然炸响!

  这是命令!是敕令!

  是炎黄执绋人,对另一条古老传承的征召与考验!

  做成了,是国运大造化!

  做不成,就地抹除!

  他猛地转身,面向早已精疲力竭的兄弟们,声音如洪钟大吕,充满了焚尽八荒的战意。

  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!”

  “准备……接引昆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