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里的“叶弘”嘴里都是血,想爬起来,可手脚发软,使不上劲。

  他缓了几口气,终于积攒了点力气,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,跌跌撞撞后退了七八步,一直退到祭天台边缘。

  他捂着脸,眼睛死死瞪着叶芙,又猛地转向台下那些官员将领。

  “你们…你们都瞎了吗?!”

  “她在登基大典上对朕动手!”

  “护驾!给朕拿下这个逆…”

  “逆什么?”叶芙淡淡打断。

  叶弘莫名咽了口水,后面那个“贼”字,到底没敢说出口。

  因为叶芙正看着他。

  台下刚才行礼的老臣们把头埋得更深了。

  年轻些的则面面相觑,眼神里写满了“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”。

  终于,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年轻将领忍不住了。

  他刚调入禁卫军不到三年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

  只觉得这上代长公主就算旧人缘再好,也不能行这以下犯上之罪。

  陛下被当众掌掴,乃奇耻大辱!这还得了?大胤的脸还要不要了?

  身为禁卫军,不出手救驾,成何体统?!

  他冷哼一声,就要拔刀...

  旁边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伸过来,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
 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,一位年迈的老将:“小子,别动。”

  年轻将领急了:“将军?”

  那老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祭天台:“你很快就会明白了。”

  什么意思?

  年轻小将完全不解其意。

  不只是他,很多年轻的官员、侍卫,此刻脑子里都乱成一团。

  而那些叶芙当年的旧部,心思已经开始活络了。

  殿下当年离京,是心灰意冷,如今携雷霆之势归来,当众教训新皇…

  莫不是…真想废帝自立?

  这念头一起,他们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
  可越想越觉得…不是没可能啊!

  殿下若真想坐那个位置,老夫…

 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...

  嗖!嗖!嗖!

  几十道身影从皇宫深处疾射而来,转眼就落在祭天台四周。

 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紫金色宗室袍服,年纪最轻的看起来也有五六十岁模样,年长的更是须发皆白。

  为首的是三位老者,气息深如渊海。

  领头的紫袍老者扫了一眼台上的情形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

  “叶芙!你放肆!”

  他叫叶沧,叶家宗室老祖,大乘初期修士。

  左边那位瘦高的老者叫叶青,右边面相威严的叫叶玄,两人同样是大乘初期。

  来的正是大胤皇室的镇国底蕴...三位大乘期老祖!

  他们身后,还有好些位合体期修士一字排开,都是宗室里有名有号的人物。

  瘦高的那位叶氏老祖叶青缓缓开口道:“芙丫头,你当年离京,宗室没有拦你,如今回来,为何要闹成这样?”

  旁边的另一位老祖叶玄,脸色也不好看:“登基大典,国之大礼,你当众对陛下动手,眼里还有没有祖宗规矩?”

  台下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年轻将领、侍卫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终于有人举起了武器。

  司辰皱了皱眉。

  他正要上前,却听见母亲笑了。

  那笑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很突兀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
  “看来…”

  叶芙慢慢转过身,看向那三位老祖,又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终于敢举起武器的年轻面孔。

  “我离开得太久了。”

  “久到…”

  她轻轻抬起手,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。

  “这大胤,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。”

  话音落下。

  嗡!!!

 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,从她身上轰然爆发!

  整个承天殿广场的地面猛地一震!

  所有站着的人,包括那些合体期供奉、大乘期的宗室老祖,全都身体一晃。

  就连天上原本厚重的云…都被这股气息直接震散,露出湛蓝的天穹!

  三位大乘老祖同时露出震惊之色。

  “大...大乘期?!”

  “不…你…你已经摸到渡劫期的门槛了?!”

  “怎么可能?!她离开大胤才多久?!”

  修真九境,炼气、筑基、金丹、元婴、化神、炼虚、合体、大乘、渡劫。

  大乘期巅峰...那是只差半步就能问鼎渡劫的绝顶境界!

  那是一念可改山河,一人可镇一域的存在。

  是真正的顶级大能。

  这位离京多年的长公主,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?!

  台下,西域、北疆、东域各宗代表,全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周衍抬头看着祭天台上那道身影,轻叹一声:“厉害。”

  灰灰“嗯啊”一声,把脑袋往谢长生怀里埋了埋....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。

  黑山腿肚子有些哆嗦,嘴里小声嘀咕:

  “还好小生如今是文明熊…夫人应该是讲道理的,不会对文明熊动粗…”

  宋迟心中激荡,看着司辰又看看叶芙,只觉得血脉偾张。

  原来司兄之风范,乃家学渊源!当真是一门豪杰,令人神往!

  就连司辰也有些意外。

  母亲一直很温柔,有时候有点唠叨,会担心他,会给他做好吃的。

  虽然他也知道母亲在这个世界很强,但没想到这么强。

  父亲知道吗?

  家里知道吗?

  那些长辈们知道吗?

  祭天台上,叶芙看着对面三位脸色变幻的老祖,声音平静:

  “现在,谁还要跟我讲祖宗规矩?”

  祖宗规矩?

  修真界中,你有实力你就是祖宗!

  三位老祖互相看了一眼。

  为首的叶沧老祖深吸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芙丫头,你修为精进至此,宗室自然为你高兴,但今日之事,关乎皇族脸面…”

  “脸面?”

  叶芙讥笑一声,出言打断。

  “我那些弟弟的血染皇都时,你们的脸面在哪?”

  “大胤的脸面,早就被你们丢光了!”

  三位老祖脸色同时一变。

  他们都是当过皇帝的人,只是后来为了追求更高境界才退位潜修。

  他们当然知道蜃龙诅咒的事。

  当年的屠杀…他们也是默许的。

  因为当年他们那一代,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
  叶沧老祖沉声道:“有些事,是不得已…”

  “好一个不得已。”

  叶芙往前踏了一步。

  只一步。

  三位大乘老祖,连同身后十几位合体期修士,齐刷刷后退了几步。

  不是他们想退。

  而是因为属于叶芙那大乘巅峰的摄人威压,逼得他们不得不退。

  叶芙走到他们五步前停下,缓缓开口道:

  “当年你们用‘不得已’三个字,定了我弟弟们的死罪。”

  “那么,我也送给你们一句...”

  她一字一句道:

  “从今日起...”

  “我叶芙说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

  “我叶芙做的事,便是铁律。”

  “谁有异议?”

  全场死寂。

  官员们大气不敢喘。

  西域、北疆的代表团更是眼神闪烁...大胤这出戏,简直越唱越离谱了!

  台上,三位老祖更是脸色青白交替。

  他们活了这么久,经历过皇位更迭,见过兄弟相残,但像今天这样...

  一位公主当众扇皇帝耳光,还要重新立规矩,还真是头一遭。

 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儿。

  叶芙真要动手,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未必是对手。

  更重要的是...叶芙...毕竟姓叶。

 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叶芙吸引的时候……

  祭天台边缘的叶弘心中也是掀起惊涛骇浪。

  这女人太强了,强得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
  但一切...还没有脱离他的计划。

  他悄悄提起一口气,体内灵力流转,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叶芙和老祖对峙上,身形猛地一晃....

  先离开这里再说!

  可他的身体刚刚离地半米...

  滋啦!

  一道雷光闪过。

  一只手,已经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脑袋。

  “陛下。”

  “你怎么如此无礼?”

  叶弘艰难的转过视线,对上司辰那双平静的眼睛。

  “我**话还没说完,你就想走?”

  叶弘整个人僵在半空,被那只手按着头,动弹不得。

  他想挣扎,可头顶那只手,竟让他使不出半分力量!

  直到此刻,台下绝大多数人才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
  这东域的青玄榜…含金量这么恐怖?!

  元婴徒手拿捏炼虚?!

  只见司辰拎着“叶弘”的脑袋,像拎小鸡一样,轻飘飘落回祭天台上。

  然后他把人往叶芙面前一丢:

  “娘。”

  “这皇帝,不是您弟弟。”

  “他被夺舍了。”

  话音落下。

  全场皆惊。

  整个承天殿广场,鸦雀无声。

  官员们猛地抬起头。

  三位老祖瞳孔一缩。

  西域、北疆、各宗代表,全都瞪大了眼睛。

  就连那些还在装鸵鸟的老臣,这会儿也顾不上装死了,一个个脸上写满了“什么玩意儿?!”

  夺舍?

  皇帝被夺舍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