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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家书房里,周老爷子握着调查报告,从傍晚坐到深夜。

 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
  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的光。

  报告厚达三十页。

  周老爷子翻动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  云帆,三十岁,牛津大学医学博士,专攻中医药现代化。

  父亲云海,香江医疗器械商人,家族企业经营三十年。

  母亲祖籍江南,早年随父亲定居香江。

  每一条信息都对得上。

  公司注册文件工工整整钉在一起。

  税务记录按年份分类排列。

  银行流水打印得清清楚楚。

  海外学历认证盖着红色印章。

  甚至连在伦敦参加拍卖会的影像资料都找到了。

  周老爷子放下报告。

  管家站在一旁,腰杆挺得笔直。

  “老爷,这云家查不出任何问题。”

  周老爷子没说话。

  他拿起那本《青囊补遗》。

  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。

  纸张粗糙,有岁月打磨的痕迹。

  这本书,他找了三十年。

  当年听说这书流落海外,他动用所有关系打听消息。

  欧洲的拍卖行,他托人盯了十年。

  米国的私人收藏家,他一个个拜访。

  东南亚的古董商,他派人长期蹲守。

  只要有一点线索他都不放过。

  可每次都扑空。

  这本书就像凭空消失了。

  三十年后,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把它送到他面前。

  一千万美金。

  周老爷子合上书。

  书页在手中沉甸甸的。

  “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。”

  管家低声问:“老爷是怀疑……”

  “他肯定有事求我。”

  周老爷子站起身。

 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  “只是不急着开口罢了。”

  管家点头。

  “那老爷打算……”

  “等。”

  周老爷子走到窗前。

  窗外月色如水。

  “他既然送了礼,总会来提要求。”

  三天后,李浩打来电话。

  “周老,家父想见您一面。”

  周老爷子靠在藤椅上。

  藤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
  “时间地点。”

  “明天下午三点,西郊静心茶馆。”

  李浩顿了顿。

  “家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。”

  周老爷子挂断电话。

  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
  他对管家说:“备车。”

  管家迟疑。

  “老爷,要不要多带几个人?”

  周老爷子摆手。

  “不用。”

  第二天下午,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。

  车门打开。

  周老爷子下车。

  他抬头看着这栋青砖小楼。

  茶馆藏在树林深处。

  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风声。

 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  管家推开门。

  大厅空荡荡的。

  只有二楼包厢亮着灯。

  周老爷子拾级而上。

  楼梯很窄。

 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  包厢门虚掩着。

  里面传来茶水声。

  咕咚咕咚的沸腾声。

  他推开门。

  包厢里只有一个年轻人。

  那人背对着门。

  正在烧水。

  水壶发出细微的沸腾声。

  周老爷子站在门口。

  “云海呢?”

  年轻人转过身。

 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。

  不是云帆。

  周老爷子皱眉。

  “我是来见云帆父亲的。”

  楚风云放下水壶。

  他走到茶桌前坐下。

  “周老,请坐。”

  周老爷子没动。

  “你谁?云帆呢?”

  楚风云倒了两杯茶。

  茶水在杯中打着旋。

  “周老,您先坐下。”

  周老爷子的脸色沉下来。

  “年轻人,老夫没时间陪你玩这些把戏。”

  楚风云端起茶杯。

  喝了一口。

  茶水温热,带着苦涩。

  “外公。”

  两个字砸进包厢里。

  空气突然凝固。

  周老爷子的身体僵住。

  他盯着楚风云。

  嘴唇动了动。

  没发出声音。

  楚风云放下茶杯。

  “那本《青囊补遗》,是我送给您的寿礼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怎么样,喜欢吗?”

  周老爷子的手攥紧拐杖。

  指节泛白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是周桂兰和楚建国的儿子。”

  楚风云站起身。

  “您的外孙。”

  周老爷子退后一步。

  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音。

  “你胡说什么!”

 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。

  “桂兰的儿子……桂兰的儿子……”

  他突然想起什么。

  眼睛死死盯着楚风云的脸。

  那张脸跟年轻时的楚建国有七分相似。

  同样的眉眼。

  同样的轮廓。

 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在地上。

  “你是楚家的人?”

  楚风云点头。

  周老爷子转身就走。

  脚步急促。

  “外公。”

  楚风云没有追上去。

  “您就这么走了?”

  周老爷子停在门口。

  手握着门把。

  “你走。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  “三十年前的事,母亲她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

  周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板上。

  砰的一声。

  “她跟那个姓楚的私奔,让我的脸往哪放?”

  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
  “一走三十年,连个信都没有!”

  他指着楚风云。

  “你现在来干什么?你妈叫你来的?”

  楚风云笑了笑,倒了杯茶。

  推到周老爷子对面的位置。

  “外公,您消消气。”

  周老爷子转过身。

  拐杖指着楚风云。

  “滚,别叫我外公,看到姓楚的都气不打一处来。”

  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
  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“三十年了!”

  “她走的时候,我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”

  “我以为她只是赌气,过几天就会回来。”

  “结果呢?”

 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着地面。

  每一下都很重。

  “一去不回!”

  “连封信都不肯写!”

  “她还记得我这个父亲吗?”

  楚风云没有接话。

  他只是站在原地。

  静静看着周老爷子。

  周老爷子喘着粗气。

  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“你走。我不认你这个外孙。”

  楚风云走到茶桌前。

  “寿礼是外孙送给外公的,”

  “既然外公不认我这个外孙,那份寿礼我就收回了。”

  周老爷子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他盯着楚风云。

  眼中闪过慌乱。

  “你要把书拿回去?”

  楚风云轻声道:“书是送给我外公的,既然外公不认外孙,这礼自然不能收。”

  楚风云把周老爷子拿捏得死死的。

  周老爷子的拐杖敲在地上。

  砰。

  “你拿书威胁我?”

  “不敢。”

  “只是礼不合适罢了。”

  楚风云向门外走去。

  既然到了周老爷子手上,哪舍得再还回去。

  “站住!”

  周老爷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  楚风云停下脚步。

  周老爷子站在原地。

  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。

 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  眼睛死死盯着楚风云。

  脑子里都《青囊补遗》。

  半晌,他松开拐杖。

  手指一根根松开。

  拐杖掉在地上。

  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  “三十年了。”

  周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。

  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  “当年的事早就过去了。”

  他转过身。

  背对着楚风云。

  “我更生气的是,她这三十年,连个消息都没有。”

 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。

  “不来看我一眼。”

  他走到周老爷子身后。

  “外公……”

  “别叫我外公!”

  周老爷子打断他。

  “我还没答应认你。”

  楚风云退后半步。

  “那您想怎么样?”

  周老爷子沉默很久。

  包厢里只有呼吸声。

  “让桂兰回来。”

  他的声音沙哑。

 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  “让她亲自来见我。”

  楚风云点头。

  “我会安排的。”

  周老爷子转过身。

  他的眼睛红了。

  “她现在怎么样?”

  “母亲身体很好。”

  “在哪里?”

  “江南省青山县。”

  周老爷子的手抓住楚风云的胳膊。

  抓得很紧。

  “她过得好吗?”

  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
  “楚建国对她好吗?”

  楚风云看着周老爷子泛红的眼眶。

  “父亲这辈子只爱母亲一个人。”

  周老爷子松开手。

  他退后一步。

  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。

  他拿起茶杯。

  仰头喝干。

  茶水已经凉了。

 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。

  “你回去告诉她。”

  周老爷子放下杯子。

  杯子在桌上发出轻响。

  “有时间,回家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