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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宴会厅内,圆桌正中摆着一尊青花瓷转盘。

  高建军坐在主位,右手边空着一个座位。

  钱文博坐在左手第一位,目光扫过门口,嘴角勾起。

  楚风云推门而入,周小川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那个木盒。

  高建军起身,伸出手。

  “楚市长,久等了。”

  楚风云握住他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。

  “高市长客气,是我来晚了。”

  高建军松开手,指向右手边的空位。

  “这是给你留的位置,坐。”

  楚风云走过去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环视一圈。

  桌上摆着十二个酒杯,每个杯子里都倒满了透明的液体。

  他转头看向周小川。

  周小川会意,打开木盒,从里面拿出紫砂茶具。

  钱文博眉头一皱。

  “楚市长,这是……”

  楚风云坐下,接过周小川递来的茶壶。

  “我不胜酒力,带了点茶叶,想请各位领导品鉴。”

  他拧开茶壶盖,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。

  高建军端起酒杯,没有喝,只是轻轻摇晃。

  “楚市长年纪轻轻,怎么不喝酒?”

  楚风云倒好一杯茶,双手递给高建军。

  “我父亲说过,酒能乱性,茶能清心。我刚到铁原,需要清醒的头脑学习。”

  高建军接过茶杯,放在桌上。

  “你父亲是个明白人。”

  钱文博坐不住了,端起酒杯站起来。

  “楚市长,铁原有个规矩,新来的干部第一顿饭,必须喝三杯。”

  他走到楚风云面前,把酒杯往桌上一放。

  “这是我们的传统,不喝就是不给面子。”

  楚风云拿起茶壶,给钱文博面前的茶杯倒满。

  “钱市长是前辈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”

  他站起来,端起自己的茶杯。

  “我刚来,寸功未立,不敢饮酒。就以茶代酒,先敬各位领导,学习铁原精神。”

  说完,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。

  钱文博的脸涨红了。

  他端着酒杯,进退两难。

  喝,显得自己小肚鸡肠。

  不喝,又压不住这个年轻人。

  高建军轻咳一声。

  “钱市长,楚市长初来乍到,咱们别为难人家。”

  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  “这茶不错,比酒好。”

  钱文博只能坐下,把酒杯放回原处。

  其他几个副市长对视一眼,谁也没再提喝酒的事。

  楚风云重新坐下,拿起筷子。

  “高市长,我对铁原的经济情况不太了解,能否请您介绍一下?”

  高建军放下茶杯,擦了擦嘴。

  “铁原这几年发展不错,GDP增速在全省排前三。”

  楚风云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

  “那财政收入呢?”

  高建军的筷子停顿了一下。

  “财政收入……也在稳步增长。”

  楚风云咽下鱼肉。

  “具体数字是多少?”

  钱文博插话。

  “楚市长,这些数据明天去办公室看报表就行,今天就别谈工作了。”

  楚风云转头看向他。

  “钱市长说得对,不过我有个习惯,喜欢提前做功课。”

  他放下筷子。

  “明天我要去财政局调研,今晚先听听各位领导的意见,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
  高建军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
  “楚市长年轻有为,这份学习态度值得我们学习。”

  他放下杯子。

  “铁原去年财政收入78亿,今年预计能突破85亿。”

  楚风云点头。

  “那支出呢?”

  高建军的笑容凝固了一秒。

  “支出……大概在80亿左右。”

  楚风云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  “也就是说,铁原的财政是紧平衡状态?”

  高建军没有回答。

  钱文博接过话头。

  “楚市长,铁原是工业城市,基础设施投入大,财政紧张是正常的。”

  楚风云放下茶杯。

  “钱市长说得对,所以我想了解一下,铁原的债务情况。”

  这句话一出,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三秒。

  一个副市长干咳一声。

  “楚市长,这些数据涉及敏感信息,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讨论。”

  楚风云笑了。

  “我只是随口一问,各位领导不必紧张。”

  他站起来,端起茶杯。

  “今天承蒙各位关照,我敬大家一杯茶。”

  说完,他又是一饮而尽。

  高建军也站起来。

  “楚市长客气了,以后大家就是同事,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。”

  楚风云放下茶杯。

  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他转头看向周小川。

  “小周,把那份材料拿出来。”

  周小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楚风云。

  楚风云翻开第一页。

  “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一份调研提纲,想请各位领导帮忙把把关。”

  他把文件递给高建军。

  高建军接过去,扫了一眼。

 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多个问题。

  从财政收支到土地出让,从国企改革到民生工程,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。

  高建军合上文件。

  “楚市长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  楚风云接过文件。

  “不充分不行,我可不想给铁原丢脸。”

  钱文博站起来。

  “楚市长,时间不早了,我先告辞。”

  其他几个副市长也纷纷起身。

  高建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
  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
  这场接风宴只进行了四十分钟。

  他站起来,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。

  “楚市长好好休息,明天我让办公室给你安排办公室。”

  楚风云送众人到门口。

  “各位领导慢走。”

  门关上。

  周小川长出一口气。

  “楚市长,他们这是……”

  楚风云走回座位,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。

  “他们想给我一个下马威,结果发现踢到了铁板。”

  他喝了一口茶。

  “收拾东西,回招待所。”

  ---

  招待所305房间,晚上九点。

  敲门声响起。

  周小川打开门,老K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
  “楚市长在吗?”

  周小川让开身位。

  老K走进房间,把纸袋放在茶几上。

  楚风云坐在沙发上,打开纸袋。

  里面是一摞照片和几份银行流水记录。

  他拿起第一张照片。

  照片上,钱文博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茶楼包厢里。

 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
  楚风云翻到下一张。

  钱文博接过文件袋,打开,里面是一沓现金。

  他放下照片,拿起银行流水。

  第一笔转账,500万,转入账户名是钱文博的儿子。

  第二笔,800万,同样的账户。

  第三笔,1200万。

  楚风云合上文件。

  “这个中年男人是谁?”

  老K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。

  “他叫刘华,铁原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。”

  楚风云接过手机,放大照片。

  “他和钱文博什么关系?”

  老K收起手机。

  “表面上是生意伙伴,实际上是利益共同体。铁原这几年的土地拍卖,刘华拿走了六成。”

  楚风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  “继续盯着,我要他们所有的交易记录。”

  老K点头。
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  楚风云转过身。

  “说。”

  老K压低声音。

  “高建军明天要开常委会,议题是讨论你的分工。”

  楚风云眯起眼睛。

  “他想让我分管什么?”

  老K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
  “民政、信访、扶贫。”

  楚风云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,笑了。

  “高建军这是想把我架空。”

 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。

  老K转身离开。

  房门关上。

  周小川走过来。

  “楚市长,高建军这招够狠的。”

  楚风云走回沙发,坐下。

  “民政、信访、扶贫,三个部门都是烫手山芋,接不好就会被烫伤。”

  他拿起茶杯。

  “但他不会想到,我正好需要这三个部门。”

  周小川愣了一下。

  “您是说……”

  楚风云喝了一口茶。

  “民政管低保和救助,信访管群众诉求,扶贫管资金分配。”

  他放下茶杯。

  “这三个部门,恰恰是最接近群众的。”

  周小川眼睛一亮。

  “您要从基层入手?”

  楚风云站起来。

  “铁原的问题在上层,但解决问题的钥匙在基层。”

  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  “高建军以为给我三个烂摊子,我就会束手无策。”

  他转过身。

  “他不会想到,我要的就是这三个烂摊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