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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京都,夜色如墨。

  那座象征权力与奢靡的秦家别院,此刻死寂如坟。

  秦明蜷缩在名贵的海南黄花梨罗汉床的角落。

  姿态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。

  房内未开灯。

  玄老手中的线香,是唯一的光源,忽明忽灭。

  青烟缭绕,带着一丝祭奠的味道。

  “输了?”

  秦明的声音艰涩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
  “五百亿,全没了?”

  “不止是钱。”

  玄老的声音苍老而疲惫,一夜之间,他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
  他没看秦明,只盯着手中那缕即将燃尽的青烟。

  “中原传回确切消息。”

  “罗毅突发脑溢血,人进了ICU,已被国安接管。”

  “那个账户里的所有资金,全部冻结。”

  “放屁!”

  秦明猛地从床上弹起,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
  “那是我的钱!是秦家的钱!”

  “我要找大伯!我要告楚风云滥用职权!”

  “坐下!”

 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压的断喝,从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。

  脚步声,不疾不徐。

  皮鞋踩在昂贵波斯地毯上,发出的闷响,却如同重锤敲在秦明的心脏。

  一个身着中山装的男人缓步走出。

  秦家现任家主,秦明的亲大伯,秦卫国。

  秦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咆哮戛然而止。

  他浑身颤抖地望着那个面沉如水的男人。

  恐惧瞬间淹没了愤怒。

  “告?”

  秦卫国走到秦明面前,眼神冰冷,视他为死物。

  “你去告什么?”

  “告诉上面,那些境外贩毒集团的空壳公司是你控制的?”

  “告诉全世界,所谓的光复会背后有你的影子?”

  “去承认你在向境内输送资金,意图不轨?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秦明张着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  他无言以对。

  这是一个死局。

  楚风云的高明之处,就是将这笔钱彻底变成了“脏钱”。

  秦家若不认,便只能打碎牙和血吞,硬吃下五百亿的亏。

  秦家若敢认,便是通敌叛国,整个家族都将万劫不复!

  “大伯,我……我只是想赢一次……”

  秦明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一把抱住秦卫国的腿,涕泗横流。

  “我是为了家族啊!大伯救我!”

  秦卫国纹丝不动,任由他抱着。

 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那丝情绪存在不足一秒,便被一种属于政治生物的绝对冷酷所取代。

  “五百亿现金流的断裂,家族需要变卖多少资产才能填平这个窟窿,你知道吗?”

  秦卫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  “但这,还不是最要命的。”

  “他们已经找到了你和光复会之间资金往来的证据。”

  “他们现在引而不发,只是因为时机未到。”

  “那是一把刀,已经架在了我们秦家所有人的脖子上。”

  “只要你活着,这把刀,就随时会落下。”

  秦明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。

  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惊恐地望着自己的亲大伯。

  望着这位曾经最疼爱他的长辈。

  “大伯……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
  秦卫国闭上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漠然。

  “家族养育了你三十年,让你享尽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。”

  “现在,家族遇到了灭顶之灾。”

  “需要有人站出来,把这个盖子,捂严实。”

  “只有死人,才不会被审讯。”

  “只有死人,才能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,彻底切断这根引线。”

  秦明浑身血液都凉透了。

  他松开手,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疯狂。

  “不!我不死!我是秦家的大少爷!我爸不会让我死的!”

  “玄老!玄老救我!”

  一直沉默的玄老,此刻终于转过身。

  他看着在地上丑态毕露的秦明,眼中再无往日的恭敬,只剩下执行家法时的淡漠。

  “少主,你爸已经出国了。”

  “他说,今晚风大,开车要小心。”

  这一句话,就是判决书。

  秦明彻底瘫软在地。

  连他爸都放弃他了。

 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,一股尿骚味在昂贵的檀香中弥漫开来。

  半小时后。

  京郊盘山公路上,一辆黑色法拉利跑车正以两百公里的时速狂飙。

  驾驶座上,秦明双目无神,手中握着一瓶高度伏特加。

  他的脚被死死焊在油门上。

  或者说,这辆车的刹车线,早已被剪断。

  前方,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,护栏外,是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
  悬崖对面,似有一双深邃的眼睛,正隔着千山万水,冷冷注视着这团即将绽放的烟火。

  “楚风云……你赢了……”

  “轰——!!!”

  巨响撕裂夜空,火光冲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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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同一时间,中原省委家属院,餐桌旁。

  晨光透过窗户,洒在餐桌上,给温热的米粥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
  电视里正播报着新闻简讯。

  “……警方初步认定为酒后驾驶,并再次提醒广大市民,珍爱生命,拒绝酒驾……”

  楚风云拿起遥控器,按下了关机键。

  屏幕上的火光与喧嚣瞬间归于黑暗。

  手机震动起来。

  是李家老爷子的来电。

  “风云,刚收到的消息。”

  “秦卫国,亲自向组织递交了一份万字检讨,同时辞去了身上所有的名誉职务,宣布彻底闭门思过。算是给各方一个交代了。”

  “龙主已经知晓。秦明一死,很多事便死无对证,秦家算是暂时脱身,但元气大伤,脸面丢尽。”

  “高层对他们的警惕,已经拉满。”

  “可惜了秦家老帅一世英名,竟出了这么个子孙。”

  “短时间内,秦家会非常老实。”

  楚风云挂断了李老的电话,轻轻吁了口气。

  “吃早饭吧,粥要凉了。”

  李书涵端来一盘晶莹剔透的小笼包,轻轻放在他面前。

  楚风云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肉汁鲜美。

  他的目光穿过餐厅的窗户,望向省委大院的方向。

  秦明的死,不是结束。

  是开始。

  它标志着来自外部最直接的威胁已经清除。

  接下来,他终于可以腾出手,来料理中原官场内部的沉疴。

  宗族势力的爪牙虽已被打掉,但长久以来形成的,那张盘根错节、无孔不入的人情关系网……

 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,比秦家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敌人,要棘手百倍。

  “在想什么?”

  李书涵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,她又递过来一碗温热的米粥,“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,再大的事,也要先填饱肚子。”

  楚风云接过粥,眉宇间的冷厉瞬间化为柔和。

  他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眸,心中涌起一丝歉疚。

  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,来中原这么久,一直都在办公室和会议室里打转。”

  他轻轻叹了口气,“好久没陪你和孩子们四处走走了。”

  他抬起头,目光温柔地看着李书涵。

  “这周末,我们一家人出去逛逛,散散心,好不好?”

  李书涵的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
  她哪里不知道,自己丈夫的“散心”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。

  她顺着他的话说下去,声音轻快:

  “好啊,星河他们早就念叨着想出去玩了。”

  “那你想去哪儿走走?”

  “是去繁华的市中心,还是去看看……那些报告上看不到的地方?”

  她特意加重了“看不到”三个字。

  “知我者,夫人也。”

  楚风云笑了起来,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
  他喝了一口粥,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。

  “坐在省委大楼里,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数据,听到的都是经过修饰的汇报。”

  “我想去听听,那些没有滤镜的声音,看看这中原大地最真实的肌理。”

  一场针对中原官场积弊的“刮骨疗毒”大戏,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