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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鼎国际大酒店,顶层总统套房。

  夜色为安平县镀上了一层虚假的繁华。

  霓虹闪烁,勾勒出张建辉引以为傲的“城市新面貌”。

  室内,温暖如春。

  楚星河与楚星月早已玩累,在卧室里陷入沉睡,呼吸均匀。

  ---

  李书涵为楚风云沏好一杯热茶。

  茶雾氤氲,映着她清丽绝伦的脸庞,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。

  “应该有结果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  话音未落。

  外间,传来方浩沉稳的脚步声。

  推门而入,方浩的神色,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  方浩手中,一台加密平板电脑的屏幕幽幽发光。

 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,只是将平板,无声地递到楚风云面前。

  “老板,您先看这个。”

  屏幕上,是安平县政府官网的宣传头条。

  《呕心沥血铸精品,一张蓝图绘到底——记我们的‘实干家’县长张建辉》。

  照片上,张建辉正站在崭新的迎宾大道上,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。

  楚风云的目光,在“精品”二字上停留了不足一秒。

  然后,他抬眼看向方浩。

  “说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方浩深吸一口气,划开屏幕。

  一张结构清晰,却又触目惊心的“权力食物链”图谱,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。

  它比怀安县郭氏宗族那种盘根错铁的关系网,来得更加赤裸,更加直接。

  这根本不是一张网。

  它是一根从县政府大楼里生长出来的毒藤,根茎早已将整个安平的养分,吸食殆尽。

  毒藤的主根,正是照片上那位“实干家”县长——张建辉。

  以他为核心,几条粗壮的枝干,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利益闭环。

  【妻:刘春霞】

  【职:县财政局常务副局长】

  【权:攥着全县的钱袋子,主宰所有工程款的审批与拨付。】

  【子:张晓峰】

  【职:县交通运输局局长】

  【权:全县所有道路桥梁工程,名义上的最大“发包方”。】

  【妻弟:刘宏伟】

  【职: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】

  【权:家族生意的“暴力臂膀”,负责扫清所有障碍。】

  【妹夫:王涛】

  【职:安平建设集团董事长、金鼎国际大酒店老板】

  【权:这席“家族盛宴”的唯一“承办方”,负责将所有工程悉数吞下。】

  方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。

  “老板,我从未见过如此猖狂、如此不加掩饰的家族式腐败。”

  “他们似乎已经不满足于‘捞钱’。”

  “而是在享受这种,将一县之地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权力幻觉。”

  “好一个‘家天下’。”

  楚风云的指尖,在屏幕上那几个名字之间缓缓划过。

  声音里,没有波澜,却比窗外的冬夜更冷。

  “父亲当县长批项目,儿子当局长发包。”

  “母亲管财政划款,妹夫开公司接活,舅舅穿警服看场子。”

  “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。”

  “把国家财政,当成了他们家的自助餐。”

  龙飞站在一旁,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补充:

  “工地的包工头说。”

  “王涛的项目,质量确实不错,他不屑于在明面上偷工减料。”

  “但所有项目,工程报价普遍比市场价高出三到五成。”

  “城东那条迎宾大道,每公里的综合造价,是隔壁县的两倍有余。”

  李书涵的眼神骤然锐利,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
  “多出来的钱,去了哪里?”

  “这正是他们自认为最高明的地方。”

  方浩的脸色难看至极。

  “巨额利润,通过虚报材料、虚增人工等方式,被‘合法’洗进王涛的公司。”

  “再通过几家空壳咨询公司,层层漂白,最终汇入张家在海外的秘密账户。”

  “用国家的钱,为自己赚‘精品工程’的政绩。”

  “用国家的钱,为自己赚‘实干家’的口碑。”

  “再把真金白银,装进自己家族的口袋。”

  楚风云一语道破了这个模式的毒性所在。

  “一鱼三吃,三头通吃。”

  “比起怀安郭立群的原始掠夺,安平这个‘精品腐败’,隐蔽性更强,危害更大。”

  “它在用一张光鲜亮丽的画皮,蛀空整个地区的根基。”

  ---

  就在这时,套房的门铃突兀地响了。

  尖锐,且急促。

  方浩透过猫眼看了一眼,回头对楚风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。

  “大堂经理,刘伟。”

  门一打开,刘伟那颗油亮的大背头显得有些散乱。

  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谄媚与亢奋的红光。

  他手里捧着一张烫金请柬,像捧着一道圣旨,几乎是冲了进来。

  “楚总!天大的好消息!”

  他一进门,就对着楚风云深深鞠了一躬。

  “我们张县长听说华资集团的贵客到了安平,龙心大悦!”

  “特意嘱咐,今晚在酒店的‘帝王厅’设下家宴!”

  “要亲自为您和夫人,接风洗尘!”

  说着,他双手将请柬恭恭敬敬地放在茶几上。

  落款,仅有两个字:建辉。

  连姓氏都省了,一种“私人”的亲近感,被这位张县长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  楚风云靠在沙发上,没有去看那张请柬。

  他拿起一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,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火机盖子弹开,幽蓝的火苗一蹿。

  “咔哒。”

  又被他随手合上。

  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。

  每一次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刘伟的神经上。

  汗珠,从他的额角渗出,滑过僵硬的笑脸。

 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结上下滚动,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  足足过了半分钟,那仿佛能敲碎人胆的声响才停下。

  楚风云淡淡开口:

  “张县长有心了。”

  “替我转告他,我和夫人,一定准时到。”

  “哎!好嘞!好嘞!”

  刘伟如蒙大赦,点头哈腰。

  “我这就去回话!您二位先准备,我保证今晚的安排,让您终生难忘!”

  他几乎是倒退着,逃离了这个气场恐怖的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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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门关上的瞬间。

  楚风云脸上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绝对专注。

  “老板,这顿饭,就是鸿门宴。”方浩低声提醒。

  “是鸿门宴,也是我们的舞台。”

  楚风云冷笑一声,站了起来。

  他看向龙飞。

  “今晚,你不用跟我进包厢。”

 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,仿佛能穿透楼层,看到酒店某个吞云吐雾的房间。

  “那个王涛,此刻应该就在楼下,等着为我这个‘大金主’安排饭后的‘特殊节目’。”

  楚风云的眼神里,寒意毕现。

  “既然是家族盛宴,那就兵分三路。”

  “我去会会那位‘儒雅’的县长,和他那位管钱的夫人。”

  他转向方浩,声音压低,字字如铁。

  “方浩,你去接触酒店的底层服务员,去县城的夜市、烧烤摊。”

  “我要听到,‘精品工程’背后,最真实的民声。”

  “是,老板。”方浩领命。

  楚风云的目光最后落在龙飞身上。

  “你,守住总统套房这一层,尤其是电梯口和安全通道。”

  他特意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
  “对方家里有穿警服的,任何可能都会发生。”

  “在我回来之前,不能让任何人,靠近这间房,靠近我的家人。”

  龙飞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气。

  他无声地点了点头。

  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,气息瞬间沉凝。

  一群土皇帝而已,也配威胁到老板的家人?可笑。

  楚风云满意地收回目光,转身。

  李书涵已经换上了一身典雅的黑色晚礼服。

  端庄大气,美得让人无法直视,宛若真正的世家贵妇。

  她走上前,自然地挽住丈夫的手臂。

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是一种无需言语的,共赴战场的默契。

  “走吧,楚总。”

  她的眼眸里,闪烁着与他如出一辙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
  “我也很好奇,这场把国库当私房钱花的‘家族盛宴’……”

  “到底有多‘精彩’。”

  夜色更浓。

  金鼎大酒店的霓虹疯狂闪烁。

  一场针对这棵“家族毒树”的连根拔起行动,即将在觥筹交错的虚假欢笑中,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