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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帝王厅内的空气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瞬间凝固。

  那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正要娇笑着依附上来,李书涵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清冷如九天寒冰。

 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,让两个久经风尘的女子脚步一僵,竟不敢再向前半步。

  楚风云抬起手,像是在驱赶两只恼人的苍蝇。

  “王总。”

  他语调慵懒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嫌弃。

  “这种庸脂俗粉,就不要端上台面了。”

  “我虽然做生意不择手段,但对‘吃’的东西,还是很挑剔的。”

  王涛脸上的笑容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。

  在安平,还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。

  “王涛!你混账!”

  张建辉心中暗叫不好,不等楚风云发作,已抢先呵斥,并连忙给小舅子使眼色。

  “是是是,楚总见多识广,这些哪里入得了您的眼。”

  张建辉挤出笑容,冲那两个女人厉声道,“还不快滚出去!别在这碍了贵客的眼!”

  两个女人如蒙大赦,狼狈地逃出了包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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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楚风云没有理会这段插曲,他掏出那支精致的派克钢笔,在指间把玩着。

  “王总既然来了,有些话,咱们还是摊开说比较好。”

  楚风云站起身,走到包厢一侧的真皮沙发区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
  “听说安平的工程,只要王总点头,就没有搞不定的?过来聊聊,我对真正的实力派,一向很感兴趣。”

  这是一个信号。

  一个把张建辉和刘春霞这两个“官方人物”晾在一边,单独和“操盘手”谈生意的信号。

  王涛眼中的恼怒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的狂傲。

  他大刺刺地走过去,一屁股坐在楚风云对面,翘起二郎腿,点燃了那根粗大的雪茄。

  “楚总,不是我王某人吹牛。”

  王涛吐出一口浓烟,指了指还坐在餐桌旁尴尬赔笑的姐夫和姐姐。

  “在安平,只要是跟土木沾边的,那就没有第二家公司敢接招。”

  楚风云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
  “王总,百亿投资不是小数目。我担心的不是工程进度,而是……麻烦。”

  他指了指天花板,意有所指。

  “现在上面查环保、查消防查得很严。万一有不长眼的记者捅出去,我的园区一旦开工,若三天两头有穿制服的来贴封条,这损失谁来担?”

  这番“担忧”,完美地击中了王涛的软肋。

  在他看来,这就叫“同道中人”。

  有顾虑,说明是真的想干这票大的!

  “哈哈哈哈!”王涛发出一阵狂笑,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。

  他身子前倾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近楚风云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。

  “楚总,您这是在国外待久了,不懂咱们安平的‘规矩’!”

  “什么环保、消防、安监?那都是给没背景的小老板设的卡!”

  王涛伸出粗短的手指,一个个地数着。

  “环保局的李局长,是我拜把子兄弟;消防大队的陈队,那就是我家常客!记者?哪个记者敢乱写,我让他笔都拿不稳!”

  “那审计和税务呢?”楚风云恰到好处地追问,“我这钱是美刀进来的,要在国内转几道手,账目上能做到天衣无缝吗?”

  王涛回头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刘春霞,脸上满是得意。

  “我姐就在那坐着呢!全县的账都归她管,左手倒右手的事儿,谁敢查?谁能查?”

  “楚总,您就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
  王涛越说越兴奋,彻底放飞了自我。

  “在这个县城,我不点头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工地。别说封条,就是我想把县委大院的围墙拆了盖澡堂,那也就是我姐夫签个字的事儿!”

  “哪怕出了安全事故,死了人,哪怕有愣头青敢去上访……”

  王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中凶光毕露。

  “我也能让他变成‘意外’,甚至还能让家属给我赔钱!”

  “这就是‘安平模式’,这就叫闭环!”

  楚风云手中的钢笔,一直在指尖缓缓转动。

  笔帽顶端,一颗微不可查的红点,正无声地闪烁着。

  “精彩。”楚风云由衷地赞叹了一句,“这简直就是天衣无缝的家族企业。”

  “那是!”王涛得意地弹了弹烟灰,“只要钱进了安平,那就是进了咱们自家的一亩三分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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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。

  一名服务员匆匆进来,神色有些慌张,凑到张建辉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  张建辉的脸色瞬间一变。

  “什么?有人在外面拍照?”

  王涛耳朵尖,听到了这一句,猛地站了起来,满脸戾气。

  “妈的,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来讹钱?”

  他掏出手机,当着楚风云的面,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  “喂!宏伟!你在哪死着呢?”

  “酒店门口有几只苍蝇在乱拍,你带人过去,给我把相机砸了!人给我拖到后巷去醒醒脑子!”

  挂断电话,王涛冲楚风云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
  “楚总,让您见笑了。有些不懂事的小虫子,我让治安大队去清理一下。”

  楚风云看着他,眼神渐渐变了。

  那不再是商人的精明,而是一种审视死人的冰冷。

  此时,金鼎酒店大门外。夜色沉沉。

  方浩安排的一名“假记者”,正故意拿着相机对着酒店大门晃悠。

 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,没拉警笛,却带着肃杀之气。

  车门拉开,身穿警服、满脸横肉的刘宏伟带着几个协警冲了下来。

  “干什么的!谁让你拍的!”

  刘宏伟二话不说,上去就是一脚,直接将那名“记者”踹翻在地。

  紧接着,几个协警一拥而上,抢过相机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
  “带走!涉嫌寻衅滋事,带回局里好好审!”

  这一幕,被躲在对面楼顶暗处的龙飞,用超长焦镜头拍得清清楚楚。

  每一帧画面,都是暴力执法的铁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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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回到包厢。

  楚风云缓缓站起身,将那支钢笔插回上衣口袋。

 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,脸上那股子商人的市侩气,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。

  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让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。

  他甚至没有看王涛一眼,而是径直走回餐桌,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建辉。

  “张县长。”

 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,却让正准备赔笑的张建辉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“怎么了楚总?是不是我这小舅子说话太冲……”

  “你这门生意,做得不错。”

  楚风云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
  他拿出手机,看似随意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。

  下一秒。

  一段清晰无比的录音,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起来。

  “……就是我想把县委大院的围墙拆了盖澡堂,那也就是我姐夫签个字的事儿……”

  “……死了人……变成‘意外’……还能让家属给我赔钱……”

  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张家人的脸上。

  王涛手里夹着的雪茄“啪”地掉在地毯上,烧出一个焦黑的洞。

  刘春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握着酒杯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“当啷”一声,酒杯落地,摔得粉碎。

  张建辉的脸色惨白如纸,额角一根青筋猛地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
  “楚……楚总,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张建辉的声音都在颤抖,他怎么也没想到,刚才还称兄道弟的财神爷,转眼就变成了索命的判官。

  “这就是我要的‘诚意’。”

  楚风云关掉录音,拉开椅子,优雅地坐下。

 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张建辉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
  “张建辉,你们一家子,真是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
  “把国家公权当私器,把财政拨款当家产,把百姓性命当草芥。”

  “这一套‘闭环’玩得真溜啊。”

  “王涛!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!”刘春霞终于崩溃,对着弟弟尖叫起来。

  王涛也反应过来,满脸狰狞地吼道:“妈的!你敢阴我?!这里是安平!你信不信老子让你走不出这个门!”

  说着,他就要疯了似的冲向楚风云。

  “坐下。”

  楚风云头也没回,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
  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。

  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一名护卫动了,身形如鬼魅般一闪,已切入王涛与楚风云之间。

  他没有多余动作,只是精准地扣住王涛前冲的手腕,顺着其力道向下一带,同时膝盖在其腿弯处轻轻一顶。

  王涛两百斤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“噗通”一声,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餐桌上,脸颊恰好磕在坚硬的澳龙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楚风云拿起餐巾,轻轻擦了擦嘴角,目光直视张建辉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
  “张县长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
  “这段录音,再加上刚才外面刘宏伟打人的视频。”

  “如果明天早上出现在省纪委钱峰书记的办公桌上,你觉得,你会是在哪里吃早饭?”

  听到“钱峰”这个名字,张建辉的双腿彻底软了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
  那是省纪委的一把手!也是有名的“铁面判官”!

  这位“楚总”到底是谁?竟然能直达天听?!

  “楚……楚先生……不,领导……”

  张建辉哆嗦着嘴唇,想要站起来求饶,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
  “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
  楚风云站起身,挽起李书涵的手臂,如同君王俯视蝼蚁。

  “二十四小时。”

  “把你儿子张晓峰,你那个治安大队长刘宏伟,还有你们所谓的‘安平建设’这三年所有的原始账本。”

  “全部带到我的房间来。”

  楚风云走到门口,脚步微微一顿,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
  “少一个人,少一本账。”

  “我就让整个中原省来看看,这安平县,到底是谁家的天下。”

  砰。

  大门重重关上。

  只留下包厢里,面如死灰的三个人,和那一桌早已凉透的“盛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