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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两点,天色阴沉如墨。

  乌云低垂,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。

  龙槐村村口,空气中弥漫着柴油与湿土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  五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排成一列。

  高举的钢铁铲斗,如同五头史前怪兽,对准了那排破旧的民房。

  挖掘机前方,黑压压地站着几十号人。

  清一色的黑色T恤,手臂上纹龙画虎。

  手里拎着锃亮的钢管、镐把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凶器。

  领头的,是一个光头壮汉。

  脖子上纹着一只狰狞的黑蝎子。

  他就是郭立群的堂弟,华安地产老板,人称“郭二爷”的郭强。

  “最后给你们五分钟!”

  郭强手持大喇叭,一只脚踩在断裂的石碑上,满脸横肉都在颤抖。

  “签了字的,拿钱滚蛋!”

  “不签的,老子今天连人带房子一起给你们扬了!”

  对面,是十几户战战兢兢的村民。

  他们身后,就是即将被碾碎的家。

  一个老太太抱着亡夫的遗像,一个汉子抱着煤气罐,眼中是最后的决绝。

  “你们这是犯法!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一个抱着孙子的老人哭喊道。

  “王法?”

  郭强狞笑一声,将喇叭扔给手下。

 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,刀锋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寒光。

  “在怀安县,我哥就是王法!老子就是天条!”

  他不再废话,猛地回头,冲挖掘机手一挥手臂。

  “给我推!”

  “出了任何事,我顶着!”

  轰隆隆——!

  挖掘机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黑烟冲天。

  钢铁铲斗缓缓抬起,对准一栋二层小楼的承重墙,即将砸下。

  村民们的哭喊声、咒骂声,瞬间被这钢铁的咆哮吞没。

  就在那铲斗即将触碰到墙体的瞬间。

  一个老人闭上了绝望的眼睛。

  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

  尖锐、急促、带着雷霆之威的警笛声,如同一柄利剑,瞬间刺破了现场所有的喧嚣!

  不是一辆。

  是几十辆!

  所有人,包括杀气腾腾的郭强,都下意识地回头。

  只见村口的公路上,一支由特警装甲车、依维柯运兵车和数辆黑色帕萨特组成的车队,如同一条钢铁洪流,呼啸而至。

  车身上,“特警”、“公安”的字样森然醒目。

  但最让郭强心头猛地一颤的,是那些车牌。

  不是怀安县的车牌,也不是河源市的牌照。

  那是省厅的直属车辆!

  “这……这是哪来的条子?”

  郭强瞬间懵了,握着刀的手都不自觉地垂了下来。

  吱嘎——!

  车队在距离人群五十米处,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距离急停。

  车门齐刷刷地拉开。

  全副武装、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,如同黑色的潮水,无声地涌出。

  防暴盾牌、95式突击步枪、统一的战术动作。

  那股训练有素、冰冷肃杀的气息,瞬间笼罩全场。

  “都不许动!警察!全部抱头蹲下!”

 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威严而冰冷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
  郭强是个混不吝。

  仗着堂哥是县长,平时从没把县里的小警察放在眼里。

  他定了定神,冲手下吼道:“怕个鸟!肯定是市里下来做样子的!”

  “都别慌!我给我哥打个电话!”

  然而,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。

  一名身穿白色衬衫、肩上警衔闪耀的高级警官,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走下。

  他面容冷峻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
  正是省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、公安厅厅长,周毅!

  周毅甚至没有看郭强一眼,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
  “第一突击组,清场!”

  命令一下,十几名特警如猎豹般冲入人群。

  手中的警棍和盾牌配合娴熟,只听“砰!砰!”几声闷响。

 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核心打手,瞬间被放倒在地。

  惨叫声没能发出,就被冰冷的手铐反剪了双手。

  郭强刚掏出手机,还没来得及拨号。

  一只包裹着钢板的战术靴,就狠狠踹在他的膝盖弯上。

  “咔嚓!”

 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
  郭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泥泞的地上。

  下一秒,冰冷的枪口,死死顶住了他的后脑勺。

  “郭强,绰号‘郭二爷’。”

  “涉嫌故意杀人、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、寻衅滋事、暴力强拆……”

  一名刑警冷冷地宣读罪名。

  “你被捕了。”

  “你们……你们抓错人了!我哥是郭立群!是怀安县的县长!”

  郭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试图用这块金字招牌保命。

  周毅缓步走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疯狗。

  他挥了挥手。

  一名刑警从押解车上带下来一个人。

  那人戴着手铐脚镣,面如死灰,头发凌乱。

  正是三年前那场“交通肇事案”的真正司机——也是郭强当年的心腹马仔。

 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,郭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像见了鬼。

  “他全招了。”

  周毅的声音很轻,但在郭强听来,却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。

  “他说,当年是你指使他开车撞死那个带头上访的村民。”

  “也是你,让他顶包,并给了他家五十万安家费。”

  “带走!”

  周毅不再看这条死狗一眼,转身走向那些惊魂未定、不知所措的村民。

  这位在省委常委会上不苟言笑的政法委书记,此刻却脱下了警帽。

  他对着那些抱着遗像、满脸泪痕的老人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“乡亲们,对不起,我们来晚了。”

  “但请相信,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

  远处,酝酿已久的暴雨,终于倾盆而下。

 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大地,也似乎在洗刷着龙槐村上空盘旋了整整三年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