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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七月的毒日头,正死死烤着通往清源县的省级公路。

  路面泛着刺眼的白光,蛛网般的裂纹朝着远方无尽延伸。

  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在扭曲的热浪中行驶,引擎声低沉而压抑。

  楚风云靠在后座,视线穿过深色车窗,审视着这片土地。

 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景象重叠,但亲身站在这里,那种触目惊心的真实感,让他的心脏微微抽紧。

  路旁,民房墙皮斑驳,店铺招牌的颜色早已被烈日晒得褪尽。

  没有秩序可言。

  摩托车在车流中横冲直撞,行人视来往车辆如无物,一辆农用三轮车慢悠悠地占据着主道,对身后焦躁的喇叭声置若罔闻。

  空气里是尘土、尾气,以及路边排水沟里泛起的,那种独属于夏日的腐败气味。

  副驾驶上,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李强转过头,脸上是职业性的热情。

  “楚常委,快到县城了。”

  “咱们清源底子薄,这市容和交通,确实是个老大难,不好管。”他像是解释,又像是撇清责任。

  楚风云收回目光,只点了下头:“情况的确复杂。”

 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内心已经掀起波澜。

  这片混乱无序的土地,和他记忆深处那场因校园安防漏洞而起的滔天悲剧,正无声地重合。

 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
  这里积弊已深,更潜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危机。

  车子驶入城区,眼前的混乱变本加厉。

  主街被乱停的车辆和占道的摊贩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窄道。

 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,只是个摆设。

  人车混杂,险象环生。

  楚风云的目光锁定在路口。

  一名交警正躲在树荫下纳凉,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,偶尔才懒洋洋地吹一声哨子。

  楚风云的指节无声地收紧。

  城市的血脉,已经梗阻到这种地步。

  公安局内部,怕是早就烂了根,人心散了,士气没了。

  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。

  必须立威。

  而且要快,要狠。

  必须找一个群众最恨、影响最坏的案子,用雷霆手段,当着全县人的面,把它敲碎!

  这第一把火,要烧得所有人都看见,都感觉到烫。

  烧给那些宵小看,更要烧给局里那些抱着膀子看戏的、阳奉阴违的老油条看。

  当然,光有威还不够。

  这支队伍,才是根子。

 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街上那辆车身掉漆的巡逻警车。

  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,谈何战斗力?

  钱,必须尽快找县里要。

  更长远的,治安的根在农村,“一村一辅警”必须推行。

  还有“天网工程”,这是他最大的底牌,是构建未来立体化防控体系的基石。

  但眼下,破局的关键,是一场漂亮的攻坚战。

  必须亲自督战,撬开一两件积压多年的硬骨头案子。

  这比任何就职演说都有用。

  信任,是打出来的,不是说出来的。

  思绪翻涌间,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。

  前方,一栋米黄色的旧楼出现在视野里,楼顶的警徽在烈日下反射着光。

  清源县公安局。

  到了。

  楼前的小广场上,几排身影在蒸腾的热浪里站着,轮廓有些模糊。

  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车门。

 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腐朽气味的灼热空气,扑面而来。

  他眼神中的沉静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生畏的锋利。

  他走下车。

  脚下的沥青路面滚烫。

  他的步伐却沉稳如山,一步步,迎向那群等候他的人。

  清源县的篇章,从这一步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