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桂芬和老陈结婚二十五年了,作为大海市的土著,赶上了发展的第一波洪流。

  没什么正经工作,经过拆迁就得到了六套房,最小的一套的租金都要五千块,最大一套被她划分了八个小房间,总租金三万多,每个月仅靠租金都能月入超过十万。

  不过她与大多数大海市阿姨一样,精明,抠门,看不起外地人,虽然那些外地人贡献了她所有的租金,但她还是看不上。

  在她眼里,这些臭外地的就是一个个长工,仰仗他们家才能活下去,而且那些租客也为了不涨租金,对她那是点头哈腰,让她越来越觉得自身高贵。

  现在一儿一女都被她送到国外,家里养了一只拉布拉多,每天的任务就是出门遛狗,收租和跳舞。

  孙桂芬刚刚在早上把那个敢拖欠房租的臭外地骂了一顿,心情大好,打算去遛狗。

  她回到家,看着皮皮扒着门哼哼唧唧、急着出门,孙桂芬顿时换了一副笑脸。

  “哎呦,乖皮皮,等不及了吧,都是那小赤佬拖延时间。”

  “妈妈带你出去哦。”

  平时都是上午十点后才出门遛狗,可今天皮皮格外兴奋,围着她转来转去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

  刚到楼下,皮皮就像脱了缰的野马,拽着孙桂芬往前冲。

  虽然是上午,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区里很昏暗,树影婆娑,偶尔传来几声邻居家的狗吠,倒也不算冷清。

  孙桂芬直接把皮皮的牵引绳给解开了,任由皮皮自由自在,毕竟这里都是外地租客,也没人敢说她这个本地人。

  皮皮一路跑到了4号楼身后的小花园。

  这个小花园平时没什么人来,草木长得茂盛,石板路两旁长满了杂草。

  皮皮撒欢似的在花园里跑圈,一会儿扑蝴蝶,一会儿闻闻花草,兴奋得不行。

  孙桂芬站在一旁看着,晚风一吹,带来些许凉意,她裹了裹外套,看了看时间,已经玩了二十多分钟,便喊皮皮回家。

  “皮皮,走了,该回去了!”

  可皮皮像是没听见似的,依旧在草丛里嗅来嗅去,时不时抬起腿在树干上做标记,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
  孙桂芬喊了好几声,它才慢悠悠地晃到她身边,却还是低着头,鼻子在地上不停嗅闻,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  顺着皮皮的目光,孙桂芬看到了花园角落的报纸展示栏。

  那是老旧的木质展示栏,底下留着半尺高的空隙,平时用来张贴小区通知和报纸。

  皮皮停在展示栏前,尾巴耷拉下来,耳朵微微竖起,眼神变得有些警惕,鼻子凑到空隙前,不停地嗅着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
  孙桂芬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展示栏底下空荡荡的,除了几片落叶和灰尘,什么都没有。

  可皮皮这反常的样子,让她莫名有些心慌。

  这大白天,大部分小区居民都上班了,也只有少数几个房东们才会留在小区。

  可是要有人在底下跟它闹着玩,总该露出点手脚吧?

  她弯腰仔细看了看,确实是空的,连只老鼠都没有。

  “别看了,没什么东西,咱们回家。”孙桂芬伸手去拉皮皮的项圈。

  可皮皮却趴在地上,一百多斤的体重,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
  就在这时,孙桂芬突然听到展示栏后面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翻动东西。

  有人?!!

  但是那个空间,有人趴在那里吗?

  他想干什么?!

  孙桂芬下意识感受到了一种慌乱,心里一紧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“走!”孙桂芬低声道。

  她踹了皮皮一脚,想让它起来赶紧走。

  可皮皮依旧趴着,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,眼神死死盯着展示栏后面。

  “嗷呜!”

  “你这死狗!”她骂了一句,但也无可奈何。

  孙桂芬壮着胆子,探头往展示栏后面看了一眼。

  这一看,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展示栏后面靠着一个白色的包装袋,袋子上贴着一张明星海报。

  好像是一个姓吴的小鲜肉。

  但完全没有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,反而很诡异。

  海报被人用剪刀裁剪过,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留着三个黑漆漆的窟窿,像是一个简陋的面具。

  靠在树干上,好像是一个人趴在地上,死死盯着她。

  “哪个小赤佬没公德心,把东西放在这里!”孙桂芬下意识怒骂了一句。

  “小心出门被车撞死!”

  孙桂芬觉得八成是哪个调皮的小孩,把没用的海报改成了面具,随手扔在了这里。

  可是,他们这个小区大多数都是未婚年轻人,很少看到过小孩。

  “快走,就是个破面具。”孙桂芬一拉项圈。

  “有什么好看的!”

  这次皮皮倒是听话了,慢悠悠地站起身跟着孙桂芬往家走。

  只是一路上,它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,不像来时那么兴奋,耳朵一直耷拉着,时不时回头往小花园的方向看一眼。

  回到家后,孙桂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
  皮皮平时胆子很大,从来不会对这种东西这么警惕,而且刚才展示栏后面的声响,真的是风吹的吗?

  她正胡思乱想,门铃响了。

  她一开门,发现是她的丈夫老陈。

  “你没带钥匙吗?”孙桂芬嘟囔了一句。

  “没看我抱着东西吗?”老陈不耐烦地道。他双手抱着两个大箱子,不方便开门。

  往日,如果老陈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,孙桂芬肯定要好好跟他掰扯几句,但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情。

  “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出什么事了?”老陈一进门就看出了孙桂芬的不对劲。

  孙桂芬把刚才在小花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。

  说实话,她溜了很多次狗。

  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

  老陈随口答道:“应该是哪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。”

  “别想太多了。”

  他安慰了孙桂芬几句,拿起牵引绳说:“我再带皮皮出去溜一圈,你在家歇着,别怕。”

  遛狗?

  孙桂芬一怔,老陈小时候被狗咬过,不喜欢狗。

  养了皮皮一年半,他可从不遛狗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