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火影大楼,三楼。

  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两道脚步声在回荡。

  一道沉稳有力,那是佐助。

  一道虚浮拖沓,那是凌渊。

  佐助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高领短袖,那是宇智波一族的传统服饰,背上那把巨大的团扇族徽洗得发白。

 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稚气——那是凌渊让他特意练习的表情。

  而凌渊,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

  他坐在轮椅上。

  是的,轮椅。

  这是一把从木叶医院顺出来的老式轮椅,左边的轮子还有点歪,推起来会发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惨叫声,像极了某种垂死的呻吟。

  “凌渊哥,一定要这样吗?”

  佐助推着轮椅,看着坐在上面盖着厚毛毯、脸色惨白如纸的凌渊,嘴角微微抽搐。

  明明早上这家伙还能一指头戳停他的心脏,现在却装得像个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废人。

  “佐助,你不懂。”

  凌渊窝在毛毯里,声音虚弱得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,“这叫‘示弱’。在狮子面前,只有断了腿的兔子,才能让人放下警惕。”

  “而且……”

  凌渊抬起眼皮,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红色大门。

  “我也没装。我是真的……有点累。”

  昨晚的那些烟花,加上给佐助做的“心脏停跳”特训,确实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。

  现在的他,连抬起手指都需要莫大的毅力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佐助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表情,伸手敲响了火影办公室的大门。

  “请进。”

  门内传来猿飞日斩苍老而和蔼的声音。

  推门而入。

 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
  办公室很宽敞,落地窗外就是标志性的火影岩。

  猿飞日斩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,手里拿着烟斗,那顶象征着权力的斗笠放在桌角。

  而在房间的阴影角落里,四名暗部若隐若现,气息锁定了门口的两人。

  “是凌渊和佐助啊。”

  猿飞日斩放下烟斗,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慈祥笑容。

  并没有提及昨晚的爆炸,也没有提及那个送到根部的死人头。

 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爷爷在看着自家的两个孙子。

  “这么早就来了,身体好些了吗?”

  猿飞日斩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凌渊的轮椅前,目光在凌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
  “托火影大人的福。”

  凌渊咳嗽了两声,用手帕捂住嘴,声音微弱,“还没死成。”

  猿飞日斩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
  “昨晚村子里有些吵闹,没吓着你们吧?”

  老狐狸开始试探了。

  “吓着了。”

  凌渊点了点头,一脸的诚恳与后怕,“太可怕了。到处都是爆炸声,我和佐助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,一晚上都没敢睡。”

  佐助站在身后,低着头,死死咬着嘴唇,生怕自己因为憋不住笑或者杀意而破功。

  躲在被子里?

  昨晚明明是你站在阳台上,一边喝茶一边指挥杀人!

  “哦?是吗?”

  猿飞日斩眼皮微抬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可是暗部的报告说,爆炸的源头似乎就在宇智波族地附近。而且……有人看到你们在族地里放烟花?”

  “那是庆祝。”

  凌渊面不改色,“庆祝我们还活着。火影大人,难道木叶律法规定,幸存者不能放烟花庆祝自己没死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猿飞日斩语塞。

  这小子的逻辑,简直就是无赖。

  “而且,我听说……”

  猿飞日斩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,“你们在地下黑市发布了悬赏?两千万两,雇佣雾隐的S级叛忍桃地再不斩?”

  空气瞬间凝固。

  角落里的暗部气息猛地凌厉起来。

  勾结叛忍,这在任何一个忍村都是重罪,足以当场格杀。

  佐助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却摸了个空——来之前,凌渊让他把刀留在了外面。

  “叛忍?”

  凌渊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无辜,“火影大人,您在说什么?什么再不斩?我不知道啊。”

  “证据确凿,凌渊。”

  猿飞日斩敲了敲桌子上的一份情报卷轴,“黑市的单据都在这里。”

  “哦,那个啊。”

  凌渊恍然大悟,随即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
  “火影大人,您误会了。我只是想请个家教。”

  “家教?”猿飞日斩差点被烟呛到。

  “是啊。”

  凌渊叹了口气,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毛毯,“您也看到了,我这副身体,连路都走不稳。佐助又那么小,我们两个孤儿守着那么大一个空荡荡的宅子,晚上总是有老鼠跑进来。”

  说到“老鼠”两个字时,凌渊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
  那种冰冷的视线,似乎穿透了猿飞日斩,看向了他身后那个看不见的团藏。

  “前几天还有几个‘强盗’闯进来想杀我们。”

  凌渊接着说道,“我实在是怕极了。所以就想花点钱,请个厉害点的保镖兼老师。至于谁接单,是不是叛忍……我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孩子,哪里分得清?”

  “我只知道,谁能保护我不被杀,谁就是好人。”

  这一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
 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“安全感缺失”。

  而造成这种缺失的罪魁祸首,正是木叶高层的不作为。

  猿飞日斩沉默了。

  他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、眼神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少年。

  他在示威。

  用最无辜的语气,说着最狠的话。

  他在告诉猿飞日斩:如果木叶不能保护我,那我就自己找人保护。

  哪怕那是魔鬼。

  “胡闹!”

  猿飞日斩板起脸,呵斥道,“雇佣叛忍是极其危险的行为!那个再不斩被称为‘鬼人’,杀人如麻,你们这是引狼入室!”

  “那火影大人给我派个保镖?”

  凌渊反问,“要那种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,而且绝对不会听从‘某位大人’命令背后**一刀的那种。有吗?”

  猿飞日斩张了张嘴。

  没有。

  在木叶,只要是忍者,就要听从火影和高层的命令。

  而团藏的根部……那是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阴影。

  “看来是没有了。”

  凌渊失望地垂下眼帘,“既然如此,那就请火影大人高抬贵手,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吧。”

  “毕竟……”

  凌渊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冰蓝色的流光。

  虽然转瞬即逝,但却让猿飞日斩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
  “……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啊。除了想活着,我们什么坏心思都没有。”

  威胁。

  又是那种触及灵魂的死亡威胁。

  猿飞日斩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孩子,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尾兽玉。

  如果现在强行抓捕,逼急了这个拥有未知瞳术的宇智波遗孤……

  昨晚那种能把路灯杆切断、把斩首大刀粉碎的能力,如果在火影大楼里爆发……

  猿飞日斩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的忌惮。

  他是**家,不是赌徒。

  现在的木叶,经不起内战。

  “……罢了。”

  猿飞日斩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,他挥了挥手,示意暗部退下。

  “这件事,下不为例。”

  “那个再不斩……只要他在村子里不惹事,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但如果他敢做出危害木叶的举动……”

  猿飞日斩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会亲自出手。”

  “多谢火影大人体谅。”

  凌渊笑了。

  笑得人畜无害。

  “另外。”

  凌渊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,递了过去。

  “既然误会解除了,那能不能谈谈遗产的问题?”

  “遗产?”猿飞日斩接过清单。

  “宇智波警备队大楼的产权,还有家族被冻结的流动资金。”

  凌渊掰着手指头算账,“虽然人没了,但钱还在吧?我和佐助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又要请家教,又要买药治病……手头有点紧。”

  猿飞日斩看着清单上那个天文数字,眼角狂跳。

  这哪里是手头紧?

  这是要搬空木叶的国库!

  “这笔钱数额巨大,需要顾问团审核……”

  “那就麻烦火影大人催一催。”

  凌渊打断了他,“毕竟,如果没钱付尾款,那个鬼人发起疯来,我可拦不住。到时候他在村子里乱砍人……那就不好了。”

  敲诈。

  这是明目张胆的敲诈!

  拿再不斩当枪使,逼迫木叶掏钱!

  猿飞日斩死死盯着凌渊。

  许久。

  他拿起笔,在清单上签了字。

  “拿着钱,回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
  猿飞日斩将清单扔回给凌渊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送客的意味,“还有,以后少放点那种‘烟花’。老夫的心脏不好。”

  “遵命。”

  凌渊接过清单,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。

  “佐助,推我回家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佐助推着轮椅转身。

  在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,凌渊突然回头。

  “对了,火影大人。”

  凌渊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,嘴角微扬。

  “昨晚我做梦,梦见团藏大人的胳膊有点痒。您说,他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了?”

  说完,不等猿飞日斩反应。

  轮椅的“吱呀”声再次响起。

  两人消失在门外。

  只留下猿飞日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感觉浑身发冷。

  “团藏的胳膊……”

  老人低声喃喃,手中的烟斗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
  “这孩子,到底看到了什么?”

  ……

  走出火影大楼。

  阳光刺眼。

  佐助推着轮椅,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。

  直到确认周围没有那种阴冷的窥视感后,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  “凌渊哥……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。”

  佐助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“要是三代真的动手怎么办?”

  “他不敢。”

  凌渊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签了字的清单,心情不错,“越是身居高位的人,越是惜命。而且,他还要留着我们去牵制团藏。”

  “这就是**。”

  凌渊闭上眼,享受着阳光的温度,“只要我们表现得足够疯,又足够有利用价值,他们就会忍着恶心给我们喂食。”

  “那接下来呢?”佐助问。

  “接下来?”

  凌渊睁开眼,看向宇智波族地的方向。

  那里,有一个正在等钱买新刀的鬼人,还有一堆等着被拆解的秘密。

  “有了这笔钱,我们的‘军火库’就能升级了。”

  凌渊拍了拍轮椅的扶手。

  “走吧,佐助。”

  “回去告诉再不斩,他的新刀有着落了。”

  “还有……”

  “今晚的课,换个花样。”

  “换什么?”

  “学学怎么用这双眼睛……”

  凌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虽然没有开启魔眼,但那股寒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。

  “……去‘看’穿人心的死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