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塔内的白炽灯光惨白而刺眼,像是医院停尸房里常年不熄的长明灯。

  凌渊走下楼梯。

  他的步伐很慢,每一步落下,脚底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都会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。

  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
  这声音不像是脚步,倒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进行最后的读秒倒计时。

  佐助站在护栏边,手按在刀柄上,那双单勾玉写轮眼死死盯着场下的日向宁次,仿佛只要宁次敢有任何异动,他就会立刻跳下去把对方大卸八块。

  鸣人则蹲在栏杆上,呲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那是野兽闻到了讨厌气味时的本能反应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

  凌渊走到了场地中央,距离宁次五米处停下。

 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染了不少血迹的手帕,捂住嘴,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腥甜。

  “日向……宁次。”

  凌渊的声音有些沙哑,听起来虚弱不堪,“在开始之前,我有个问题。”

  宁次开启了白眼。

  眼周的青筋暴起,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,倒映出凌渊那副千疮百孔的躯体。

  在他的视野中,凌渊的经络系统简直就是一团乱麻。

  无数狂暴的查克拉在断裂的管道中横冲直撞,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,而那些诡异的白色细胞正在疯狂吞噬着宿主的生命力。

  这是一个死人。

  一个靠着意志力强行站着的死人。

  “你想问什么?”宁次摆出了柔拳的起手式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,“问我能不能手下留情?还是问你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?”

  “不。”

  凌渊收起手帕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微笑。

  “我想问……”

  “……你那双眼睛,看得到自己的死期吗?”

  “狂妄!”

  宁次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。

  身为日向一族的天才,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明明弱小却还要逞口舌之快的废物。

  “既然你想死,那我就成全你!这也是你的命运!”

  “嗖!”

  宁次动了。

  日向流的瞬身术。

  快若闪电。

  几乎是眨眼间,他就冲进了凌渊的内圈。

  “柔拳法·八卦六十四掌!”

  宁次的脚下仿佛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。

  “二掌!”

  “四掌!”

  “八掌!”

  指尖裹挟着查克拉,如同暴雨般点向凌渊周身的六十四个穴位。

  只要点中,查克拉流动就会被封死,人就会变成废人。

  看台上,李洛克握紧了拳头,凯面色凝重。

  谁都看得出来,以凌渊那副病弱的身体,根本不可能跟得上这种速度的体术攻击。

  然而。

  凌渊没有动。

  他甚至连那件黑色的风衣都没有掀开。

  就在宁次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穴位的瞬间。

  凌渊睁眼了。

  漆黑的瞳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蓝。

  世界在他的眼中崩解。

  宁次的动作、查克拉的流动、空气的阻力……一切都化作了无数条交错纵横的线条。

  “太乱了。”

  凌渊轻声低语。

  他抬起右手。

  那只手苍白、瘦削,看起来毫无力量。

  但他并没有去挡宁次的手,而是对着两人之间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,轻轻一划。

  “滋――!!”

  一声极其刺耳的、如同高压电线崩断的声音炸响。

  宁次原本势不可挡的动作,突然僵住了。

  不是他想停。

  而是他打出的那些查克拉,那些原本应该精准刺入穴位的柔拳劲力,在半空中……断了。

  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,硬生生地剪断了连接。

  “什么?”

  宁次瞳孔剧烈收缩。

  他的手掌距离凌渊的胸口只有一厘米,但那一厘米,却成了天堑。

  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内的查克拉,手掌上的劲力就是无法透体而出,仿佛前面的空间被彻底杀死了。

  “这就是柔拳?”

  凌渊微微低头,那双冰蓝色的魔眼直视着宁次惊恐的双眼。

  “软绵绵的,像是在摸空气。”

  凌渊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宁次那只僵硬的手腕上。

  “让我教教你……”

  “……什么叫作‘点穴’。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凌渊的指尖泛起一丝针对“结构”概念的幽光。

  轻轻一按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并没有点在穴位上。

  而是直接点在了宁次手腕骨骼的受力支点上。

  一声脆响。

  宁次的手腕瞬间呈现出九十度的诡异弯折。

  “呃啊啊啊!”

  宁次发出一声惨叫,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
  但凌渊并没有放过他。

  凌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
  这一步,正好踩在了宁次八卦阵的死门上。

  “想跑?”

  凌渊抬起另一只手,五指张开,直接扣住了宁次的脸。

  确切地说。

  是扣住了那个被护额遮住的额头。

  “我说过……”

  凌渊的声音在宁次耳边响起,如同恶魔的低语。

  “……要把你的笼子,拆成废铁。”

  “不……住手!”

  宁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
  那种恐惧不是源自肉体的疼痛,而是灵魂深处那个名为“笼中鸟”的咒印,正在发出濒死的尖叫。

  它在颤抖。

  它在畏惧这只手。

  “给我……碎!”

  凌渊眼中的蓝光大盛。

  在他的视野里,宁次额头上的那个绿色咒印,变成了一团丑陋而复杂的锁链。

  而在锁链的中心,有一个极其明显的黑点。

  那是咒印的“核”。

  也是日向宗家用来控制分家生死的命门。

  凌渊的拇指,对着那个黑点,狠狠按了下去。

  “嗡――!!”

 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
  并没有爆炸。

  也没有血肉横飞。

  但在场的所有日向族人——无论是看台上的日向雏田,还是隐藏在暗处的日向日足,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心悸。

  仿佛有什么亘古不变的规则,被人硬生生地撬开了一角。

  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”

  宁次发出了比刚才手腕折断时凄厉十倍的惨叫。

 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,那个伴随了他十几年的咒印,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崩坏。

  不是解开。

  是毁坏。

  原本完美的咒印术式,被凌渊这一指头戳得支离破碎,虽然没有完全消失,但那种用来控制脑神经的回路,彻底断了。

  “扑通。”

  凌渊松开手。

  宁次像是一滩烂泥,瘫软在地。

  他的护额掉落在一旁。

  露出了那个光洁的额头。

  原本清晰的绿色“卍”字咒印,此刻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纹身,呈现出一种焦黑的死灰色。

  废了。

  足以控制分家生死的笼中鸟,变成了毫无作用的涂鸦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三代火影猿飞日斩手中的烟斗,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截。

  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场下那个站在宁次身边的少年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  “他……他干了什么?”

  “他毁了笼中鸟?”

  这可是日向一族延续千年的根本!

  是木叶第一豪门维持秩序的基石!

  就这么被一个宇智波的小鬼,用一根手指头……戳坏了?

  “咳咳……咳咳咳咳……”

  场下。

  凌渊捂着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  这一次,血不仅仅是从嘴角流出,甚至顺着他的眼角、鼻孔,蜿蜒而下。

  他的身体在摇晃,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。

  强行“杀”死这种级别的封印术式,对他的精神负荷简直是毁灭性的。

  但他没有倒下。

  他用那只还在颤抖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七窍流血。

  然后。

  他转过身,看向看台的高处。

  那里,站着几个戴着面具的日向宗家暗部。

  凌渊举起那只刚刚废了宁次咒印的手,对着他们,轻轻晃了晃。

  “回去告诉日向日足。”

  凌渊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。

  “这只鸟,我放生了。”

  “如果他想抓回去……”

  凌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
  “……那就让他亲自来,把我的眼睛挖走。”

  “前提是……”

  “……他做好了,让整个日向一族,都变成瞎子的准备。”

  说完。

  凌渊再也支撑不住,身体向后倒去。

  “凌渊哥!”

  “老板!”

  两道身影瞬间冲下看台。

  佐助一把扶住了凌渊,鸣人则挡在前面,对着那些想要冲下来的考官和医疗班龇牙咧嘴。

  “别碰他!”

  佐助冷冷地看着月光疾风,“我们可以自己走。”

  他背起凌渊。

 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仿佛能切开整个世界的少年,此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。

  三人组穿过死寂的人群,向着出口走去。

  只留下身后那个瘫在地上、摸着自己额头痛哭流涕的日向宁次。

  以及一群被震碎了世界观的木叶忍者。

  这一天。

  被称为“命运”的鸟笼,塌了。

  而那个拆笼子的恶鬼,虽然满身是血。

  但他笑了。

 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……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