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心提到这个名字时,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恭敬,“宇文将军是朝廷的栋梁,一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,据说有移山倒海之能,乃我大梁柱石。”

  秦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无意间卷入的水有多深。

  他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后悔,恨不得时光倒流,自己绝不会去杀那个刀疤,更不会来这该死的镖局!

  现在所有的消息汇总:人镖,五年前质子,运往凉州城,各方势力重点关注,贵人,和战争有关。

  秦城越想脸色越难看,最后整张脸都扭在一起。

  这沈心也是个老狐狸!

  嘴上说着“我不能告诉你”,结果该说的,不该说的,全都说了个干净!

  现在就差直接指着鼻子告诉自己:

  货箱里的人就是大新国五年前派来的那位质子!

  不然还能有谁!

  秦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
  大新质子被劫,生死不明,这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。

  而自己,一个刚刚踏入炼皮境的小虾米,莫名其妙就成了知情者,甚至可能是某些人眼中的“参与者”或“目击者”。

  沈心把这些绝密信息告诉自己,到底想干什么?

  他抬起头,看向沈心。

  只见对方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,那笑容里,哪有半分无奈和沉重,分明是算计得逞的样子。

  “总镖头,”秦城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带这么玩人的吧!您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些,我立马转身就走,绝不多留片刻!您这是……故意的!”

  沈心脸一板,故作不悦:“怎么说话呢?老夫也是迫不得已!现在人丢了,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,两国战火必将重燃,而且是不死不休!

  到那时,生灵涂炭,你我便是朝廷的罪人,天下的罪人!”他说完,又换上一副“我也很无奈”的表情,看得秦城牙根痒痒。

  “艹!”秦城忍不住低骂一声,也顾不上什么敬语了,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!沈大人,您这有点不讲武德了!

  您手底下兵强马壮,能人无数,为什么非得盯上我。而且我还救下了你们镖局的镖头!

  再说质子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,说起来我还救了质子一命。”

  话虽如此,秦城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明白了沈心找自己的目的。

  人丢了,必须找回来。

  但眼下,线索似乎断掉了。

  参与或可能知晓此事的,无非就是磨铁镖局、黑蛇帮、白狼帮,以及那伙袭击林郎的神秘人。

  黑蛇帮在黑风坳近乎全军覆没,剩下的虾兵蟹将估计早已作鸟兽散,无从查起。

  镖局这边,林郎昏迷,其余镖师趟子手连人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,同样是死胡同。

  那么,唯一还能称得上“线索”的,似乎就只剩下那个行为诡异,出现在黑风坳的白狼帮了。

  沈心仿佛看穿了秦城心中所想,脸上的笑容收敛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
  他重新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,缓缓开口:

  “秦城,你方才叙述黑风坳经过时,提到白狼帮的出现有许多古怪之处,老夫深以为然。”

  他目光变得锐利,开始逐条分析:“其一,金不换此人,按你所描述,气度不像寻常江湖草莽,更似世家出身的公子哥,言谈举止间自有章法。

  其二,他身后那两人,气息凝练沉厚,你在未刻意探查下都能感到危险,其实力恐怕还在林郎之上。

  一个地方帮派,能轻易拥有至少两名此等好手?绝无可能。这白狼帮背后,必有一股大势力支撑。”

  秦城点头,这些也是他疑惑的地方。

  沈心继续道:“其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动机。

  他们当时若真想劫镖,或者对你们不利,以展现出的实力,完全有能力将你们所有人留下,包括林郎。

  但他们没有。

  他们自称‘帮忙’,却作壁上观,直到尘埃落定才靠近,金不换还特意触碰了货镖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,“这举动很值得玩味,不像是在确认货物价值,倒像是在……做标记?”

  秦城接口道:“总镖头的意思是,白狼帮的目的,可能并非劫镖,而是在‘关注’这趟镖?甚至……保护?”

  说出“保护”二字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。

  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

  沈心沉声道,“但这样一来,逻辑上又有说不通之处。如果他们是友非敌,或者说,他们的目标与我们一致,是确保‘货物’安全。

  可要是金不换触摸货物是为了标记,那后面那伙神秘人岂不是就是他们?

  如果是,他们何必多此一举,在黑风坳演那一出?

  直接半路接手岂不更省事。

  而且,他们更没有理由放重伤的林郎逃回镖局报信,这等于暴露他们与第二次袭击有关。”

  秦城听得眉头紧锁:“所以,白狼帮是独立的一方?他们的行为如此矛盾,到底图什么?既不像是要救人,也不像是要杀人。”

  沈心摇头:“这正是迷雾所在。或许,他们的目的既非单纯救人也非单纯杀人,而是有更复杂的图谋,比如……控制?或者,等待某个时机?”

 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,都在消化这团乱麻。

  秦城忽然抬头,问出一个关键问题:

  “总镖头,到底是谁,非要这位大新质子死?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冒引发两国大战的风险?”

  沈心盯着秦城,目光深邃,嘴角冷笑:

  “胆子?在足够的利益和野心面前,胆子从来不是问题。朝堂之上,自然有人希望看到大新质子死在大梁,而且最好是死得不明不白,死得……能让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某个特定的目标。”

  他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:“一旦质子身死,大新震怒,和谈必然破裂,全面战争几乎无可避免。

  战争,对某些人来说,可是攫取权力、军功、财富的绝佳机会。

  至于战争会死多少百姓,会牵连多少无辜,会危及哪位将军的儿子……这些,从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