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决。

  对方能如此精准地对着空房间说出这句话,必然是早就察觉了自己的存在,甚至可能早已经布下了陷阱。

  自己任何侥幸的举动,都可能招致雷霆一击。

  罢了。

  秦城心中惨然一叹,与其被揪出来显得狼狈,不如主动现身,或许还能争取一线。

  就在他手指微松,准备从这尴尬而危险的屋顶位置下去时——

  一道冰冷,突兀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下方那间昏暗的厢房内响起:

  “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的联络方式?”

  这声音低沉、沙哑,带着刻意掩盖的痕迹和一种刀刃般的锐利。

  秦城刚刚稍有松动的身体瞬间再次僵住,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!

  艹!不是对我说的!

  只见下方屋内,原本只有林县令一人的房间角落阴影里,忽的又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 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,连头脸都深深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,无声无息,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  秦城趴在冰冷的瓦片上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夜风吹过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 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寒意交织袭来。

  自己竟然差点自投罗网!

  林县令根本不是在跟自己说话,他是在召唤这个神秘的黑衣人!

  若非这黑衣人恰在此时出现,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跟个**一样跳下去了。

  “沉不住气……还是太沉不住气了!”秦城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。

  今夜自己接受到的信息太多,脑子都有点处理不过来了,心神激荡之下,自己的判断力竟然出现了如此大的纰漏。

  武者之路,步步惊心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
 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下方。

  这林县令不是刚在河沟村与金不换密会完吗,怎么马不停蹄又跑到这县衙偏院来秘密会见另一个黑衣人?

  这人是谁?沈心?

  不对。

  见沈心不必如此鬼祟。

  刘万彻,更不可能,见刘万彻何须这般。

  而且秦城凝神细听,那黑衣人的声音虽然经过伪装,嘶哑低沉,但隐隐约约……竟给他一丝莫名的熟悉感,仿佛在哪里听到过,却一时又想不起来。

  这感觉让他心头警铃再起。

  “今夜的信息,实在太过庞杂混乱了……”秦城感到一阵思维上的疲惫。

  主战派,宇文霸,质子,内奸,大新,黑蛇帮,白狼帮金不换,林县令的身份,现在又冒出个神秘黑衣人……

  这些线索如同乱麻,纠缠撕扯,让他这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小人物感到无比难受。

  因为秦城发现,自己在这趟浑水中待的越久这趟水就越浑浊。

  “这些东西,还是一股脑抛给沈心那老狐狸去头疼吧!”

  秦城暗暗咬牙,下了决定。

  自己接到的任务只是探查白狼帮,提供信息即可。

  至于质子到底被谁劫了,这些人如何斗法……那不是他该操心,也无力操心的层面。

  沈心要是找不到质子,导致宇文霸儿子被杀。

  那自己就立刻卷铺盖,带上老爹和二叔跑路,能跑多远跑多远了!

  就在这时,下方的林县令似乎有所动作,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  借着屋内极其微弱的光线,秦城隐约看到背对着自己的林县令,似乎抬起了一只手臂,做了个什么动作。

  但由于角度问题,他看不清具体细节,似乎是展示了某件物品,或者做出了某个特定的手势。

  紧接着,便听到那神秘黑衣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,声音被强烈的惊讶取代:“你居然也是内卫!”

  内卫?秦城心中一凛。

  这又是什么?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或身份。

  林县令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种确认身份的冷然:“没错,是我!”

  “真没想到……”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充满难以置信,“堂堂清河县令,朝廷七品命官,居然也是内卫……

  你今夜冒险用紧急方式联络我,有何要事?”他似乎迅速收敛了惊讶,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。

  “别给我装糊涂!”林县令的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问,“我问你,人呢?!”

  房顶上的秦城听得心头一跳。

  人?什么人?

  难道是质子?

  这两人说话怎么如此含糊其辞,一个个都当谜语人。

  果然,那黑衣人显得更为震惊,甚至带着一丝茫然:

  “你说的……该不会是那位‘货物’吧?她……她丢了?!什么时候的事?!我怎么不知道!”

  秦城眼神微眯,心中飞快分析。

  林县令一上来就质问“质子”,显然是将质子失踪的账算在了这黑衣人头上,或者认为黑衣人一方与此有关。

  而黑衣人的反应,惊讶不似作伪,似乎真的不知情。

  而且,他刚才说“你也是内卫”,用了“也”字,这意味着他自己同样也是“内卫”!

  虽然秦城还不清楚“内卫”具体指代什么,但显然是一个隐秘的,可能有不同派系或任务小组的组织。

  这就更有意思了。

  林县令是宇文霸的暗子,同时又是这个“内卫”的成员?

  这内卫,是属于宇文霸?还是属于某个特定势力?

  “不是你们提前行动,劫走了质子?”林县令的声音此刻也透出明显的错愕和疑惑,似乎对方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。

  “绝对不是!”黑衣人语气斩钉截铁,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恼火:

  “我们接到的指令非常明确——抵达清河后,就地潜伏,等待上级进一步联络,期间不得有任何擅自行动,以免打草惊蛇!

  我们这批人半月前才分批次秘密抵达,至今未曾有任何动作,这一点我可以拿性命担保!”

  “什么?!”林县令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恼怒,“不是你们?!也不是宇文霸的人!那会是谁?!难不成一个大活人,还能凭空飞了不成?!”

 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显然双方都被这个意外的答案弄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