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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玉字号头坊这边,

  陈单终于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,

  练青也总算松口气,朝陈单佩服道:

  “陈师傅,您今日可算让我涨了见识”

  季平也赶紧附和:

  “陈坊主好生厉害!”

  陈单摆摆手:

  “咱们自己人就别客套了,我也是真没想到,这里的石炭会这么稀缺,几炉子铁水炼下来,竟能把整个三十六坊的存料都用尽了”

  练青和季平一阵欣慰,心想这位高人总算体谅起大家了,

  陈单又一转念,不禁感慨:

  “哎……这么说起来,那位家主大人倒是帮了大忙,顶着这群人的压力把全坊的石炭都给了我,我此前是不是多少有点……误会人家了?”

  远处,弓腰驼背的欧冶玉衡顿时竖起耳朵,

  她满眼期待的盯着陈单,心里美的像打翻了蜜罐似得快要溢出来!

  练青听此眼前一亮,赶紧补充:

  “陈师傅确实误会了家主大人,她为了帮你征调石炭,甚至不惜动用戍卫军,到各个上坊强行收缴,今天的抗议多半也是因此而起”

  陈单有些诧异的看着练青:

  “你们这位家主都没见过我,竟会如此用心?”

  练青下意识朝阿玉的方向瞥一眼,赶紧说:

  “陈坊主有所不知,你当初带来的那把铁剑,已有足够的说服力,家主大人慧眼识英雄,只凭此一物便已对您深信不疑”

  陈单默默点头,练青想到自己的事,趁机赶紧又说:

  “另外,家主大人那些奖赏,也是出自对你的偏爱,一片真心实意,所以你看这…东西还在我那,你不收下我可不好交差…”

  陈单回过神,想了想点头道:

  “先前鲁莽,确实有些驳了人家的面子,那这样,就有劳大工师将东西送入头坊库房,这里工匠们谁有需要,也好各自取用,回头您替我向家主大人致谢,就说我陈单十分感激”

  练青连连点头:

  “如此甚好,只要你肯收下,我也能交差了,在家主大人那,我定当为你美言”

  事情,就这么成了,

  虽然练青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当面出卖过家主,

  好在任务总算完成,家主大人悬在他头上的警告也算落地了。

  远处角落,耳力敏锐的欧冶玉衡,也高兴的快要压不住嘴角,

  她感觉陈单对家主形象的误解,总算是要解开了。

  然而片刻过后,她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不妥,

  堂堂玉字号家主、三十六坊统御,心情起伏怎么全被这狂徒子一言一行所掌控?

  这实在糟糕的很……

  再次送走了练青等人,陈单回到锻台旁,

  老冯有些郁闷的看着陈单:

  “师傅,胚料就剩三块半,您也太大方了,咱辛辛苦苦浇铸的料子,一下送出去大半”

  陈单笑了笑叮嘱:

  “暂时也够了,大家抓紧继续开工,记住我说的,每块料子堆叠锻足十二次!”

  “明白!”

  众人应下,工坊前再次号子响起,重锤砸落,一派热闹景象,

  弓腰驼背的阿玉走到陈单身边,略显担忧的说:

  “那些人既然也会造铁剑,胚料给了他们,经他们一番锻打,岂不是都有了好剑?”

  陈单笑着回:

  “那种胚料的材质,他们加工不来,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建这么大的重锤?”

  阿玉想了想,琢磨着说:

  “老公的意思是……胚料强,锻打需要重锤,而重锤需要铁水浇铸,而他们又炼不出铁水……”

  一声老公,让陈单心里飘飘然,他高兴的继续解释:

  “对喽,这就是关键所在,而且后续兵刃的强度,可不仅仅是胚料锻打就能决定的,在各种温度下,金属的晶体结构变化才是关键,这里面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”

  阿玉实在听不懂,只能感慨:

  “老公……您到底有多少学识?”

  又一声老公,喊的陈单一激灵,他左右看看,美滋滋的小声叮嘱:

  “跟你说了这称呼只能单独相处时喊,在外面要称呼职务,还是得叫师傅,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喊老公,明白?”

  阿玉不解:

  “我看师傅每次被称老公都很高兴,我以为你喜欢我一直……”

  眼见不远处阿土正朝这边走来,陈单赶紧小声打断她:

  “喜欢是铁定喜欢的,只不过……在外面这称呼太亲昵了,就叫师傅”

  阿玉只得点头应下,

  阿土到跟前兴奋道:

  “师傅,刚刚工佐福阳又带人送来一些石炭,是不是全都炼焦?”

  阿玉心知,早上各坊收缴的石炭总算全都到位了,这下三十六坊可再也摸不出一粒石炭了。

  不知情的陈单好奇道:

  “还有石炭?”

  阿土应道:

  “不算太多,但再炼上两炉大致是够了”

  陈单欣慰的点头:

  “那还等什么,快去”

  “好嘞”

  阿玉连忙朝陈单追问:

  “师傅,这炼焦之术的细节,我能学么?”

  “当然可以学啊”

  陈单乐呵呵应下,又朝阿土招呼:

  “你带着小师……小师弟,好好教她焖烧炼焦之法”

  “哦,来吧小锣锅”

  “谢谢土鳖师兄”

  “嘿你个小锣锅”

  “嘿嘿,土鳖师兄”

  ……

  热闹的工坊一派繁忙,

  弓腰驼背的阿玉更显忙碌,

  她时而听阿土讲解炼焦的细节,

  时而在重锤敲砸的铁毡旁围观,看着铸件被巨力一层层堆叠锻打,

  再之后又见老冯等人熟练的在铸件上淋洒木醋酸,打磨清洗,

  她一转头又回阿土那好奇的询问起干馏木柴的制酸过程……

  所见所闻,都被她密密麻麻记录在一块又一块石板上,

  如此用功好学的架势,陈单看在眼里、喜在心头,

  这股劲头别说在古代,就是放到现代,也铁定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,

  这姑**勤奋用功模样,身为师傅的陈单真是越看越喜欢……

  临近傍晚,虎月两号的上坊,

  拿到陈单给的胚料,他们也纷纷开始锻打研究起来,

  先是虎吞阁这边,

  手臂已严重溃烂的阁主庞冕,顶着高烧监督匠人堆叠锻打,

  一天下来仅完成四次,

  到第五次叠打,中碳钢坚韧俱全的性能,已经让他们的进度十分艰难,

  庞冕不得不感慨,这是《玄铁冶工录》残卷中也从未曾记载过的奇铁!

  另一边贯月阁,

  卫鼎带领工匠与尹璋也研究了一天,

  陈单给的铸件,他们差不多完成了五次叠打,

  但那把陈单叠打过的剑胚,他们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再进一步,

  铜锤敲碎了几个,连岩石锻台都敲裂了,

  可那把剑胚却还未彻底完成一次堆叠,

  工匠们震惊到无以复加,

  他们哪会知道,这把剑胚的前四次叠打,都是由上吨重的铸铁重锤完成!

  在这个时代,已经算是“特种钢”了,

  后续再锻打,岂是普通工匠人力可为!

  而此时的另一边,

  在玉字号头坊陈单这里,

  仅仅一天时间,这里的几块剑胚都已完成了足足十二次堆叠锻打,

  这都得益于铸铁重锤的极高效率,

  陈单又叮嘱老冯等工匠把剑胚粗磨成型,

  接下来,他要开始施展对“绝世好剑”最终的极致追求,

  粗磨后的三把铁剑和一根矛头,都已是规整的兵刃形态,

  身边几个徒弟注视着陈单,只见他神色认真道:

  “接下来的步骤,是最重要、也是难度最大的部分,它是决定这些铁疙瘩能否成为绝佳兵刃的关键!”

  阿玉满眼期待的盯着陈单,陈单敲敲跟前的剑胚严肃道:

  “这一步叫做——覆土烧刃!”

  陈单话音刚落,阿土喔了一声,众人纷纷看向他,

  阿土表情夸张的感慨道:

  “厉——害!我都没听说过!”

  陈单一阵郁闷:

  “没听说过你喔个屁啊,你又怎么知道厉害的”

  阿土转而一脸委屈:

  “就是没听说过才觉得厉害嘛,我给师傅烘托下气氛”

  陈单正要再怼他,一旁阿玉焦急的问:

  “老公……师傅你接着说,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做?”

  陈单回过神,言归正传向众人讲起步骤和要求,

  阿土推推身边的师弟小声问:

  “你刚听小锣锅管师傅叫什么?”

  旁边师弟想了想:

  “好像叫老什么……老空?还是老工?”

  阿土一挠头,喃喃抱怨:

  “糟糕,这小子和师傅越来越亲近,私下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