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三斤从裤兜摸出一盒华子,给王万宁和赵子平各散了一根,这才开始说起自己的情况。

  “我有四个孩子,老大和小四都是儿子,小四上个月刚过了三岁生日。”

  只介绍了这么一句,毛三斤的眼眶就忍不住开始泛红。

  “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什么也不懂,疯玩疯闹的事情,我媳妇一个没看牢,他就从我家屋背上摔下来了。”

  “三米多高的屋背,掉下来孩子口鼻出血,我们赶紧送医院,在医院住了七八天,大夫说能出院了。”

  “孩子住院的时候,看着蔫蔫吧吧呆呆傻傻的,我们也没当回事,只以为他是受了伤,身子不舒服,精神头不足。”

  “结果……结果……”

  毛三斤说到这儿,声音开始变得哽咽,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深深地吸了两口气,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赵子平:

  “不好意思,让赵大师看笑话了。”

  赵子平摆摆手,示意他继续说。

  “结果回家之后,小四又发起了高烧,而且开始说胡话,我们只能再次送医院。”

  “奇怪的是,孩子送医院就能退烧,一回家就发烧,我妈信这个,就找了个先生给做了场法事,但没什么用。”

  “后来又去市里找了个先生,来看了一眼说孩子的魂被扣了,他能力有限,要不回来。”

  “再后来,找了你们镇上的刘半仙,又做了场法事,还是不管用,孩子现在一直在医院住着,可医院如今也压不住,开始低烧了。”

  “我……我妈因为这个事情着急上火,连着熬了几天也病倒了,媳妇在医院照顾着,家里都乱套了。”

  “赵大师,您看能不能去医院看看,孩子到底是怎么个情况?”

  毛三斤说到这儿,从裤兜拿出一个红包放到桌子上,看着鼓鼓囊囊的,应该装了不少钱。

  “赵大师,我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,这是车马费,要是能看好孩子,我另外还有重谢。”

  赵子平没有看那红包,只问:

  “孩子现在在哪家医院?”

  “在县医院。”

  “这样,我明天上午九点去县医院看看情况。”

  赵子平想了想,觉得时间应该来得及。

  第一趟班车八点半到县里,十点半从县里回镇上,到时候他让售票员老张在车上等着就行。

  毛三斤一听赵子平答应下来,立刻站起来道谢。

  赵子平把红包从桌子上拿起来塞回毛三斤手里:

  “这钱你先拿回去,等我明天看过孩子再说。”

  毛三斤满脸诧异地看了赵子平一眼,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王万宁。

  王万宁朝他点点头:

  “就听子平的吧,他说等看了孩子以后再说,那就先见见孩子。”

  毛三斤心底松了口气,心底万分庆幸自己拉着王万宁一块儿过来了。

  这段时间,他家请了几个大师,一个个脾气怪得厉害,全他**跟大爷似的难伺候,一个不顺心就甩脸子要加钱。

  偏偏自己儿子还指着人家,毛三斤就算再不满意,也只能小心伺候着。

  来之前,王万宁跟他说赵子平这个人态度随和,没什么架子,他自己过来也行,可他就是不放心。

  如今看来,本事怎么样不知道,脾气倒是比那些人好不少。

  第二天上午十点,赵子平准备出现在县医院门口,毛三斤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,见人来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。

  “赵大师,您来了,吃过饭没有,要不咱们先去吃饭?”

  赵子平摆摆手:

  “毛老板,我吃过饭了,咱们先去看看孩子吧。”

  毛三斤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。

  眼前这个赵大师,不管怎么样,这个办事的态度他很喜欢。

  赵子平跟着毛三斤进了住院部二楼一个单独的病房,病房里坐着个孩子,看着无精打采的,手里拿着个小汽车在玩。

  床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见毛三斤带人进来,赶紧站起来招呼。

  “赵大师您好。”

  赵子平点头朝她笑笑:“嫂子客气了,我先看看孩子。”

  “哎,哎,那就麻烦您了。”

  女人明显非常高兴,让出位置让赵子平坐下。

  赵子平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就提前点了香,跟仙家说了这个事情,因此这会儿问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和籍贯,就座着等。

  事情是黄九宵去查的,没一会儿赵子平就打了两个哈欠,眼角流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

  “这孩子确实被吓掉魂了。”

  赵子平淡淡地开口:

  “要是孩子出事的当天晚上,自家人拿件孩子的衣服,带点孩子爱吃的,去路口叫两声就没事儿了。”

  “如今,他的魂被扣了,需要去找回来。”

  毛三斤两口子一听孩子的魂被扣了,顿时吓等脸都变了:

  “赵大师,赵大师,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,他还这么小,以后要是一直这么痴傻,可怎么办啊?”

  女人瞬间就哭起来,这些日子她被儿子折腾得心力交瘁,全凭一口气撑着。

  如今得了这么个结果,身子软得站都站不住,还是毛三斤眼疾手快,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。

  “你先别着急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
  赵子平开口安抚了一句,这才看向毛三斤继续问:

  “孩子的爷爷还在世吗?”

  毛三斤虽然不知道赵子平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这个,不过还是摇头:

  “我爸在小四两岁的时候就得病走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赵子平点点头:

  “这就对了,孩子的魂是被他爷爷扣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毛三斤两口子一听这话,大吃一惊,两人相视一眼,满脸的惊愕。

  最后,还是毛三斤先开口: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,我爸他生前最疼小四了……怎么可能会害小四?”

  赵子平坐在椅子上开口解释:

  “人活着的时候和死了完全是两种概念,人死了之后慢慢地就只剩下执念了,他只记得自己生前最疼爱的是小孙子,见小孙子的魂跑出来了,就想着把孩子带回去,永远陪着自己。”

  “当老人的这个心思是没有错,只是现在已经是人鬼殊途,有些心思虽然没错,但是真做起来就特别残忍。”

  毛三斤两口子完全傻眼了,呆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
  “那……赵大师,那这该怎么办才好?”

  过了好一会儿,毛三斤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
  “这事儿,说难也不难,你们给老爷子准备点香烛供品,金银元宝之类的,今天下午咱们去墓地找老爷子说道说道。”

  这个事情,黄九宵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,赵子平也觉得靠谱。

  “哎,好,好,找大师,我这就让人去准备。”

  毛三斤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,小四生病的这些日子,全家人都被折腾得够呛,眼下终于看见点希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