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南飞歌 第137章 雨后吴哥窟

小说:扶南飞歌 作者:一言 更新时间:2026-01-22 13:06:11 源网站:2k小说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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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还没完全亮透,霍青山已经到了陈砚久所在的省立医院楼下了。

  晨雾湿漉漉地贴着地面,远处几栋高大建筑的轮廓在晨霭中若隐若现。

  霍青山拎着的保温桶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里面是昨晚就炖上的鸡汤,加了本地市场买到的香茅和柠檬叶。

  医院主楼是多年前法国援建的建筑,白色墙壁有些泛黄。霍青山熟门熟路地拐进侧楼,爬上三楼。

  走廊很长,两侧病房的门大多关着,只有尽头的护士站亮着灯。

 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热带水果的甜香——不知哪个病房家属带了芒果来。不算难闻,但总让人心里不舒服。

  他在陈砚久的病房前停下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先去了医生办公室。

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
  霍青山敲了敲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高棉语的“请进”,随后切换成略带口音的中文:“霍先生,这么早。”

  颂恩医生正在整理病历,抬头看见是他,放下手里的笔。

  他是当地医生,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眼睛很亮,总穿着熨得平整的白大褂。

  “颂恩医生早。”霍青山把保温桶放在门边,“我来看看砚久,顺便想问问……他这两天情况怎么样?”

  “坐。”颂恩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从一摞病历里抽出一份,上面用高棉文和英文混合记录着,“陈砚久恢复得比预期好。昨天拍的片子显示,腰椎骨折的位置愈合得很好,没有错位。神经功能也在逐步恢复,脚趾已经能动了。”

  霍青山身子前倾,双手握在一起:“那……以后能正常走路吗?”

  “正常生活没问题。”颂恩医生推了推眼镜,“但像以前那样做高难度杂技动作,恐怕不行了。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,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。”

  霍青山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。他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如果用最好的药呢?最好的康复方案?钱不是问题,颂恩医生您尽管开。”

  颂恩医生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:“霍先生,我理解您的心情。但医疗不是买东西,不是越贵越好。陈砚久现在用的方案已经是最适合他的。我们用的内固定材料是进口的,质量很好。康复训练也由专门的理疗师负责,是我们医院最有经验的。”他用笔在病历上点了点,“这些就够了,真的。”

  霍青山盯着那份病历看了很久,好像要把每一行字都刻进脑子里。最后他点点头,说:“好,我听您的。那……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?”

  “如果继续保持这个恢复速度,三周左右可以出院。但出院后还需要定期复查,康复训练至少要持续半年。”

  “半年……”霍青山喃喃重复。

  “已经很快了。”颂恩医生站起身,拍拍他的肩膀,“您去看看他吧,那孩子醒得早,这会儿可能正无聊呢。”

  霍青山道了谢,提起保温桶走向陈砚久的病房。

 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,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。病房里有两张床,靠窗的那张空着,靠门的这张上,陈砚久正侧躺着看窗外。这小子瘦了很多,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  霍青山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  “霍老板?”陈砚久转过头,眼睛亮了一下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
  “躺着别动。”霍青山快步走过去,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。他仔细打量着陈砚久的脸——气色比上周好多了,虽然还是苍白,但至少有了点血色。

  “感觉怎么样?昨晚睡得好吗?”

  “挺好的。”陈砚久咧嘴笑,露出一排白牙,“夜里就醒了一次,护士来查房的时候。”

  霍青山拉过椅子坐下,打开保温桶。鸡汤的香气飘出来,混着香茅和柠檬叶的味道。“给你炖的汤,放了香茅,本地人说这个对骨头好。”

  陈砚久撑着坐起来一点,霍青山赶紧把枕头垫高,又在他腰后塞了个软垫。

  “谢谢霍老板。”陈砚久接过碗,小口小口喝着。热气蒸腾起来,蒙在他脸上。

  霍青山看着他喝汤的样子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稍微松了松。但他注意到少年拿碗的手有些抖,虽然不明显,但确实在抖。

  “手怎么了?”他问。

  陈砚久顿了顿,把碗放下,抬起右手看了看:“没事,就是没什么力气,端东西久了会抖。颂恩医生说正常,神经在恢复。”

  他说得轻描淡写,霍青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那双曾经在绸带上翻转腾挪、稳如磐石的手,现在连端碗都会抖。

  “会好的。”霍青山说,像是说给陈砚久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颂恩医生说了,你恢复得很好,继续做康复训练,慢慢都会好起来。”

  陈砚久点点头,继续喝汤。喝了几口,他忽然抬起头:“对了霍老板,今天怎么就您一个人来?班子里其他人呢?”

  霍青山接过空碗,又给他盛了半碗:“昨天,是在吴哥大剧院的最后一场演出,结束后都挺累的,我就没让他们跟着来。你好好养病最要紧,等你好些了,他们再来看你。”

  “哦……”陈砚久低下头,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。

 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。

  窗外传来早祷的钟声,悠远绵长。

  隔壁床的病人翻了个身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那是个本地老人,前天刚做完手术,还不太能说话。

  陈砚久看着窗外,晨光正一点点漫进来,把病房的地板切成明暗两块。

  “我从绸带上掉下来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就记得耳边风声呼呼的,然后撞到地上,很疼,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转过头看着霍青山:“醒来之后,颂恩医生跟我说,我能活下来是运气好。要是摔的角度再偏一点,或者送医院再晚一点,可能就……”

  “别说这些。”霍青山打断他,声音有些急,“你现在好好的,这就够了。”

  陈砚久不说话了,只是看着他。少年的眼睛很干净,像雨后吴哥窟的石潭,倒映着霍青山此刻慌乱的表情。

  “彦九。”霍青山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
  陈砚久坐直了些,等着他往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