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桶很重。

  不是那种装满水的沉重,而是一种仿佛里面装着一团正在坍缩的高密度液态金属的压手感。

  莱恩单手托举着那个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巨大橡木桶,脚下的泥土发出“咯吱”的悲鸣,向下塌陷了三寸。

  “好烫。”

  莱恩的手掌贴在桶壁上。

  那层厚实的橡木板根本隔绝不了里面的热量。

  掌心传来的触感,就像是按在了一头正在发烧的猛兽肚皮上,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翻滚时产生的、如同心跳般的撞击。

  “火龙酒……”

  莱恩的鼻翼剧烈扇动。

  那股辛辣、狂暴、带着浓烈硫磺与血腥气的酒香,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,把他脑子里那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烧得滋滋作响。

  【洞悉之瞳】,全功率解析。

  目标:艾尔巴夫·特酿火龙酒。

  成分:以活火山岩浆区生长的“赤炎麦”为主料,辅以海王类心脏、龙种血液,在巨人族特制的黑岩窖中发酵五十年。

  能量等级:极高(极度危险)。

  特性:液体火焰,能瞬间点燃血液,重塑骨髓。

  “咕――轰!”

  胃袋里的那声雷鸣,此刻听起来竟然有些颤抖。

  那是兴奋。

  也是恐惧。

  身体的本能告诉莱恩,这桶东西喝下去,要么进化,要么……自燃。

  “怎么?小鬼,不敢喝了?”

  约鲁鲁盘腿坐在地上,那双如铜铃般的大眼戏谑地盯着莱恩。

  “这可是战士的酒。”

  “只有真正的巨人,才有资格让这种烈火在肚子里燃烧。”

  “要是怕了,就乖乖去喝奶……”

  “怕?”

  莱恩咧开嘴,打断了老巨人的嘲讽。

  他那双幽黑的眸子里,绿光已经完全被一层暗红色的火光取代。

  “老头。”

  莱恩举起酒桶,对准了自己的嘴巴。

  “这世上……”

  “只有不够吃的饭。”

  “没有不敢吃的肉!”

  “给我……进去!”

  “哗啦!”

  莱恩猛地仰头。

  那如同岩浆般粘稠、赤红的酒液,化作一道红色的瀑布,毫无保留地灌进了他那张并不算大的嘴里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酒液接触舌头的瞬间,口腔黏膜瞬间被烫得发白,然后又在强大的自愈力下迅速脱皮、再生。

  那不是酒。

  那是液态的火药。

  “咕嘟、咕嘟、咕嘟……”

  莱恩的喉结疯狂滚动。

  他不敢停。

  一旦停下,那股回涌的酒气就会把他的喉咙烧穿。

  他必须一鼓作气,把这桶“火药”全部压进那个名为“胃”的炼钢炉里。

  “莱……莱恩!你着火了!”

  巴基躲在香克斯身后,指着莱恩,吓得红鼻子都褪色了。

  只见莱恩赤裸的上身,此刻竟然变得通红透明。

  透过皮肤,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条红色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向下,最后汇聚在胃部。

  而他的毛孔里,正向外喷射着肉眼可见的橘红色火苗。

  “好……好厉害!”

  香克斯手里抓着一块霸王龙的骨头,看得目瞪口呆。

  “这就是……喝酒的最高境界吗?把自己喝成火把?”

  “唔!”

  莱恩猛地把空桶砸在地上。

  “砰!”

  坚硬的橡木桶摔得粉碎。

  他双手死死扣住地面,十指深深插入泥土,青筋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黑蛇,在手臂上疯狂扭动。

  痛。

  无法形容的剧痛。

  胃里那座熔炉不再是单纯的消化,而是在……爆炸。

  那股“火龙酒”的能量太霸道了。

  它们不屑于被动吸收,它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火龙,顺着血管,蛮横地冲进了莱恩的骨髓。

  之前吃下去的“引雷木”金属微粒、“深海脂油鱼”的油脂、“宝石肉”的晶体……

  所有这些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合的杂质,在这股烈火的煅烧下,开始融化。

  “啊啊啊啊!”

  莱恩仰天发出一声咆哮。

  那声音沙哑、干涩,却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尖锐。

  “锁住!”

  他在心中怒吼。

  哈库教的“震动呼吸法”被他运转到了极致。

  腹部的气囊硬得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,死死压住体内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能量。

  【洞悉之瞳】内视。

  视野中,那一根根原本呈现出银灰色的骨骼,此刻正在变红。

  杂质被烧成灰烬,顺着汗水排出。

  精华被熔炼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更加致密、更加纯粹的物质。

  “当、当、当……”

  莱恩的体内,传出了一阵阵清晰的打铁声。

  那是他的心脏在泵血。

  那是他的骨头在重组。

  “这小鬼……”

  约鲁鲁原本戏谑的表情消失了。

  他握着巨剑的手微微一紧,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
  “他竟然……真的在消化?”

  “那可是连成年巨人都不敢一口气喝完的量啊!”

  罗杰坐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酒壶,看着那个浑身冒火的少年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
  “雷利。”

  罗杰低声说道。

  “看来……我们的船上……要多出一个真正的‘怪物’了。”

  十分钟。

  整整十分钟。

  莱恩身上的火光才逐渐收敛。

  那种刺眼的通红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、厚重,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黑红色。

  就像是一块经过了千锤百炼、吸饱了油脂和火焰的……玄铁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莱恩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
  他张开嘴,吐出一口浓郁的白烟。

  那烟雾没有散去,而是像是一条小白龙,围着他的身体盘旋了一圈。

  “嗝――”

  一个带着硫磺味的饱嗝。

  莱恩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  心念一动。

  “嗡――”

  漆黑的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。

  但这一次,在那层黑色之上,隐约流淌着一层暗红色的、如同岩浆般的纹路。

  那是“火龙酒”留下的烙印。

  也是他这副身体,彻底完成“筑基”的证明。

  “味道……”

  莱恩握了握拳。

  空气在掌心被捏爆,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。

  他看向一脸呆滞的约鲁鲁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森白且锋利的牙齿。

  “有点辣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”

  莱恩拍了拍自己那块坚硬如铁的胸肌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
  “暖洋洋的。”

  “这顿饭……”

  “我很满意。”

  约鲁鲁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完全改变的小不点。

  刚才那个还需要用技巧去撬动钓竿的小鬼,此刻站在那里,竟然给人一种……山岳般的沉重感。

  那种气息,不再是单纯的野兽。

  而是一种……能够与巨人平等对话的“强者”气息。

  “咕啦啦啦!”

  约鲁鲁突然大笑起来,震得胡子乱颤。

  “好!”

  “好一副铁打的胃口!”

  “既然喝了老夫的酒,还没被烧死……”

  约鲁鲁伸出巨大的手掌,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(对巨人来说)、通体漆黑的金属牌子。

  随手一扔。

  “接着!”

  莱恩抬手接住。

  那牌子沉得离谱,起码有几百斤重。

  上面刻着艾尔巴夫特有的太阳神图腾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莱恩把玩着铁牌,【洞悉之瞳】告诉他,这玩意的材质和那艘“重装战舰”的龙骨一样,是高纯度的黑岩钢。

  “这是‘艾尔巴夫之友’的信物。”

  约鲁鲁重新提起酒桶,豪迈地灌了一口。

  “有了这个,以后在这片大海上,只要遇到巨人族的战士,你就能去他们的船上……蹭饭!”

  听到“蹭饭”两个字。

  莱恩的眼睛,瞬间亮成了两个绿灯泡。

  “成交!”

  莱恩把铁牌郑重地塞进裤兜里——虽然裤子已经破得快挂不住了。

  他转身,看向还在流口水的香克斯和还在数钱(其实是数空气)的巴基。

  “小的们。”

  莱恩的声音低沉有力,像是闷雷滚过地面。

  “吃饱了,喝足了,还拿了饭票,该干活了。”

  “干活?”

  香克斯一愣,“还要打架吗?”

  “不。”

  莱恩摇了摇头。

  他看向艾尔巴夫岛屿的深处。

  那里有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豆蔓,那是通往“空岛”的传说之路。

  而在那豆蔓的顶端,隐约传来一股极其稀薄、却让莱恩的见闻色感到刺痛的气息。

  “罗杰船长说,新世界的终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。”

  莱恩舔了舔嘴唇。

  “但在去那里之前,我想去上面看看。”

  莱恩指了指头顶。

  “听说……那种长在云上面的‘空岛贝,如果用来炖汤的话,味道应该比这地上的肉更鲜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