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顺着叶片滑落,滴在巴基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
  他没醒,或者说不敢醒。

  脖子上那个名为“重力项圈”的黑色圆环,像是一只冰冷的手,即便是在梦里也死死掐着他的气管。

  每一次呼吸都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那种下坠的窒息感。

  “喂,红鼻子,不想死就起来。”

  一只脚踢在他的腰眼上。

  巴基猛地睁眼,本能地想发动四分五裂果实把身体炸开躲避,结果憋得脸红脖子粗,身体却纹丝不动。

  海楼石。

  这种大海的诅咒让他现在就是个背着石碑的普通人。

  “该死……该死的贾巴……该死的项圈……”巴基手脚并用,像只乌龟一样费力地翻过身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本大爷的腰……断了,绝对断了……”

  “别嚎了。”

  莱恩站在不远处,手里提着那把百公斤重的板斧。

  经过一夜的“静态坐睡”,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  那种利用腹压托举内脏的呼吸法,让他适应了重力的压迫,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的感觉。

  在他对面,那只秃顶的白毛猴王正蹲在地上,两只毛茸茸的手哆哆嗦嗦地捏着一根细小的树枝。

  树枝只有筷子粗细,在清晨的风中微微颤抖。

  猴王的眼睛里满是惊恐,死死盯着莱恩手里那把比它脑袋还大的斧头,生怕这人类手一滑,把它剩下的半条命也给削没了。

  “准备好了吗?”

  莱恩活动了一下手腕,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
  “吱!”猴王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,把头扭向一边,一副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”的烈士模样。

  “看着。”

  莱恩没有理会猴子的戏精表演。

  他双脚分开,脚趾扣紧地面,大腿肌肉紧绷,将重力项圈带来的下坠感转化为下盘的稳定性。

  【洞悉之瞳】,开。

  视野瞬间切换。

  那根细小的树枝在他眼中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
  木质纤维的纹理、水分的分布、甚至猴子手指捏住的受力点,都清晰可见。

  而手中的板斧,不再是杀人的利器,而是一块巨大的铁锭。

  钝。

  非常钝。

  想要用这种钝器去削尖一根树枝,就像是用压路机去给蚂蚁做手术。

  “不能砍,也不能切。”

  莱恩的大脑在飞速计算。

  如果是砍,树枝会断。

  如果是切,钝刃根本切不进去,只会把树枝压扁。

  唯一的办法是――磨。

  利用斧头的重量和极高频率的微小震动,像砂轮一样去“磨”掉多余的木屑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莱恩吐出一口热气。

  板斧缓缓举起,然后落下。

  动作慢得像是在打太极。

  猴王吓得闭上了眼。

  就在斧刃即将接触树枝的一刹那,莱恩的手腕突然发生了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抖动。

  滋——

  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响起。

  没有断裂的脆响,也没有压扁的闷声。

  那把沉重的板斧,贴着树枝的表皮滑了过去。

  一层比纸还薄的木屑,顺着斧刃卷了起来,飘落在地。

  “稳住。”

  莱恩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  这比砍树难一万倍。

  砍树只需要爆发力,而这个,需要的是对每一克力量的绝对控制。

  重力项圈在疯狂拉扯他的肌肉,试图破坏他的平衡,但他必须把这种干扰排除在外。

  滋——

  滋——

  一下,两下。

  莱恩的动作越来越快,斧头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,变成了一把灵巧的小刀。

  十分钟后。

  “好了。”

  莱恩收斧,长出了一口气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,汗水把脚下的泥土都打湿了。

  猴王颤巍巍地睁开眼。

  它手中的那根树枝,顶端已经被削得尖锐无比,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木质光泽。

  一根完美的牙签。

  “吱?”

  猴王瞪大了眼睛,看了看牙签,又看了看莱恩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。

  这人类……是用斧头在绣花吗?

  “轮到你们了。”

  莱恩把斧头往地上一顿,转头看向还在看热闹的香克斯和巴基。

  “今天的早饭标准:每人削十根。断一根,加练一百次深蹲。”

  “十……十根?”

  巴基捡起地上的斧头,差点被带个跟头,“这玩意儿比本大爷还要重!怎么可能用来削牙签!莱恩你这是公报私仇!”

  “我先来!”

  香克斯倒是兴致勃勃。

  他学着莱恩的样子,举起斧头,对着另一只猴子手里的树枝就劈了下去。

  “嘿!”

  啪!

  一声脆响。

  树枝断了。

  连带着那只倒霉猴子的手指头也被砸肿了,疼得那猴子嗷的一声跳起来,反手就给了香克斯一巴掌。

  “啊!对不起对不起!”

  香克斯捂着脸,一脸无辜,“我明明控制了力气啊!为什么它这么脆?”

  “因为你的力气是‘死’的。”

  莱恩走过去,用斧柄敲了敲香克斯的肩膀。

  “你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,都在对抗重力项圈。这样传导到手上的力量就是僵硬的。”

  莱恩指了指自己的肚子。

  “放松。把重力吃进去。”

  “吃进去?”香克斯挠头。

  “对。”莱恩眯起眼睛,回想着刚才那种感觉,“重力是向下的,斧头也是向下的。不要去对抗它,要顺着它。”

  “就像是在瀑布里游泳。”

  “只不过这次,淹没你的不是水,是重力。”

  香克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再次举起了斧头。

  这一次,他闭上了眼,不再去看树枝,而是去感受肩膀上的沉重。

  而在另一边。

  巴基正对着一只猴子大眼瞪小眼。

  那猴子显然是个暴脾气,手里捏着树枝,另一只手却握成了拳头,一副“你敢砸断老子的手就弄死你”的表情。

  “别……别冲动……”

  巴基咽了口唾沫,举着斧头的手在疯狂打摆子。

  “本大爷可是天才……区区牙签……”

  “啊啊啊!太重了!手要断了!”

  巴基的手一软,斧头直接脱手。

  咣当!

  斧头砸在地上,距离猴子的脚趾只有两毫米。

  猴子:“……”

  巴基:“……”

  下一秒。

  丛林里响起了巴基凄厉的惨叫声,以及猴子愤怒的咆哮声。

  “救命啊!杀人啦!猴子杀人啦!莱恩救我!”

  莱恩没有理会身后的鸡飞狗跳。

  他盘腿坐在地上,手里捏着那根刚削好的牙签,眼神深邃。

  刚才那一瞬间的“微操”,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。

  那是霸气吗?

  不,还不是。

  那是身体在极度重压下,为了求生而进化出的一种本能。

  肌肉不再是单纯的发力工具,而是变成了精密的传动装置。

  “咕噜……”

  肚子适时地响了起来。

  昨晚那顿虎骨汤的能量,又消耗光了。

  莱恩抬头看向树林深处。

  那群猴子虽然被剃了毛,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屈服。

  尤其是那只白毛猴王。

  它虽然在配合莱恩削牙签,但那双眼睛却一直在死死盯着莱恩的动作。

  它在学。

  这群畜生,在学习如何用重武器进行微操。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。

  他把牙签弹飞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  “既然想学,那就交学费吧。”

  “今天的午饭……”

  莱恩的目光锁定了一只路过的、体型硕大的野猪。

  “就吃那个。”

  “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
  莱恩转头看向正在被猴子追杀的巴基。

  “红鼻子,如果你不想被猴子打死,最好学会怎么用斧头把它们的指甲修一修。”

  “这可是……保命的必修课啊。”